温祈收回视线,给金玉鲫鱼抹上一层酱料,道:“我是飞鸟峰的弟子,我师父是飞鸟峰峰主玉烟萝。你不知晓她,不要紧,我告诉你。”
陆原白低低应答,心中却不屑。
他知道玉烟萝。
飞鸟峰在凌霄宗这个派系林立的宗门并不出名,玉烟萝也只不过是一个元婴后期修士,陆原白知晓这个名字仅仅是前世白无梦提过一句。
前世一次宗门大比,他因被人陷害而输给凌霄宗宗主的弟子徐岩,被一群仙二代嘲笑,白无梦安慰他:飞鸟峰峰主曾拜在师祖门下作记名弟子,你输的是给同门,不丢人。
不过,经过灭魔一战,凌霄宗也是真的死的没什么人了,竟然连不是主峰出身的修士也能当上宗主。
陆原白暗暗撇嘴。
温祈道:“师父为人温柔敦厚,喜欢小孩子,因此广收弟子。我有三个师兄,二个师姐,还有一个师妹,一个师弟。”
亲传弟子一向是在精不在多,八个真传,着实不少。
她语气平常:“除了我和师兄,他们的名字都刻在凌霄宗门前的碑上。本来,我的名字也该在上面,但小师妹把师父留给她保命的神行符拍在我身上......”
凌霄宗宗门前立着一面碑,那上面刻着所有在灭魔之战里死去修士的名字。
温祈讲的是一个很俗气,很套路,很常见的故事。
自小一起长大,师妹不想失去师姐,于是在杀戮中,趁着师姐分心斩杀妖魔,把能瞬行千里的神行符拍在师姐身上,自己留下被妖魔杀死,尸身被啃食殆尽。
而仓促逃出的师姐却目睹另一场杀戮,她亲眼看着敬爱的师父被魔头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鲜血混着肉的碎末飞溅到她脸上,温热的血液滚烫的让人心惊。
温祈:“灭魔之战结束后,整座飞鸟峰,只有我跟师兄活着。陆原白,你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修仙界修士的血肉铺出来的,你站在这土地上,是怎么说出......说出魔域,也有良善之辈,不能一杆子打死的话?”
陆原白争辩:“可魔并不都是邪恶,他们之中真的有心存善良者,若遇到了,我辈修士当真要赶尽杀绝?!”
温祈沉声道:“灭魔之战不过结束百年而已!你竟就能说出这般话来!从魔域出来的,那一个不是屠杀我凌霄宗修士的后辈?!他们的先祖杀我兄弟、侮我姊妹时,何曾想过结一次善缘?!”
陆原白仍想争辩:“可是师父……”
“够了!”温祈怒极反笑:“你想过你为什么能在这里跟我争辩吗?”
陆原白沉默。
为什么?
因为红莲魔尊授首,现在的修仙界国泰民安。
温祈的话掷地有声:“因为有修士拿命给你拼了一个安稳的修仙界!”
“……师父的话没错。但我仍信魔修也有良善之人。”陆原白坚持己见,缓缓道:“师父,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温祈:“为师亲眼见证,飞鸟峰如何一步步变成今日的小竹峰。”
她亲眼看着重要的人死去。
她亲手为死去的人修建衣冠冢。
她踩着同门的尸骨活着,自然背负那些仇恨。
二人陷入沉默。良久,温祈叹息,嘱咐道:“今日白天的那些混账话,莫要再提,也别怪你师伯。”
她垂眸道:“他曾经爱过一个魔族,为她转修雷道,灭魔之战开始后,那女子毁了他的本命法器,逃了。”
陆原白一愣:“师父不责骂我?”
温祈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为师为什么要责骂你?不过对于魔修,为师向来对人不对事。你最好不要再触我的霉头。”
和魔族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是温祈,而非陆原白。
他不理解她的仇恨。
她不需要他理解。
温祈将烤好的金玉鲫鱼递给陆原白,面无表情道:“不过你记住,为师刚才说想杀了你,绝不是在开玩笑。”
陆原白:“……”严重怀疑便宜师父有在鱼里面下毒,但不敢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