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二年夏,齐乐山回来了,父亲却永远留在了战场上。一纸薄薄的阵亡通知书,就交代了一个军人的一生。
女孩纤细的手指捧着阵亡通知书发抖,颤动的肩膀证明了她在哭“爸爸他,最后有没有留下遗书?”
齐乐山站在女孩身后红了眼眶“没有,将军他伤的太重,撑着说完让我照顾好你,就殉国了。”
战场失利,几乎全军覆没,父亲作为指挥官成了第一责任人,就算以身殉国还是要被上面调查,贻误战机、战场抗命、盲目进攻、贪墨物资,这一件件的罪名扣下来,父亲一下子从抗战英雄成了党国的罪人。
死了的人不能如何,活着的人就得承担。
这一场恶战,歼灭日军两万八千多人,可我军死伤四万六千多人,存活下来的只剩百余人,齐乐山是父亲的副官,是唯一存活下来的校级以上军官。
这场失利的战事,需要有人来承担责任,齐乐山被押上了军事法庭,面对所有指控,齐乐山只是沉默,判决书当庭下来了,枪决。
后来,执行枪决那晚齐乐山被蒙着眼睛押往刑场,他真切听到了枪响,却没感觉到疼,他被人救了。
齐乐山被蒙着眼、铐着手推上车,车子走了许久才停下,那人离开前开口“有人让我转告你,既然“死了”,就学会消失,护好孙将军的遗孤,才对得起他。”
那人离开前将钥匙扔在男人的腿上,齐乐山摸索着解开了手铐,扯掉眼睛上的布条,回头看到后座昏睡着的女孩。
时间会冲淡人们的记忆,没有多久,那些大人物便不再在意这场惨烈的战事,无人去追究四万多战士魂断异乡以身殉国的真相。
少校齐乐山被枪决那天,孙将军留下的孤女也跟着消失了。
一趟开往上海的火车上,女孩靠着窗户睡着了,男人望着窗外沉思,夜色里光线昏暗,透过眼镜片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繁华的上海街头,让齐乐山觉得有些恍惚,多年来他一直在枪林炮雨里摸爬滚打,战场上的生死搏命和十里洋场的灯红酒绿,仿佛两个世界,这样的割裂真是让人难以适应。
明明淞沪保卫战只是几年前的事情,可似乎所有人都遗忘了战争的痛,蜷缩在这一隅沉溺、淡忘、麻木。
走过一个水果摊,齐乐山低头拿起一个橘子“这果子不错,你不是爱吃橘子吗?”
齐乐山没有听到女孩的回答,一回头看到她盯着广告牌出神,广告牌上是各有千秋的歌星,风格不一但美的各有千秋。
三个月后,上海滩一名歌者脱颖而出,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只知道她叫夜莺,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她年轻、美丽、单纯,所有美好的词汇用在她身上都不显得浮夸。
稚气未脱的书生气和娇俏妩媚纠缠在一起,令多少人为之疯狂,一掷千金只为听她一曲,不到一年夜莺在上海滩名声大噪,甚至可以和当红的电影明星一起出现在宣传海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