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偏身看着道济,肯定得说道。
胭脂事情还没有结束吧。
道济楞了一下,狐疑地看着胭脂,饶有趣味的说。
道济为什么这么说?
胭脂先不说柳絮要报仇的事,就说柳絮魂魄灵力的事,她的灵力是小棠给的吧。
胭脂开口,这件事还没完,绝对绝对还没完。
其实从刚刚说葫芦里是柳絮的魂魄开始,道济就注意到了胭脂的情绪,柳絮与小棠有关系,胭脂想知道这个过程,想要更多地知道关于小棠的事。
道济是。
道济看着胭脂点点头。
道济我之前一直在疑惑小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柳絮‘起死回生’,今日也终于明白了。
胭脂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道济,等他的一个回答。
道济一月前,小棠上街为你爹娘置办衣物遇见突然倒地身亡的柳絮,她本来可以不多管闲事的,但是柳茹的苦苦哀求让她心软了,所以她便抽出自己精魄中的精纯灵力为柳絮还没离体的天魂续气,这样便让柳絮活了过来,只是……
道济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胭脂,拍拍她的肩膀。
胭脂只是什么?
道济只是命不可改,柳絮的天魂虽被注入灵力可以短暂性的维持生命体征,但是她的其余两魂加六魄都已消散,这样的‘命’是维持不了多久的。而小棠此举有违天意,以世间法则来讲,小棠必受反噬,所以当初小棠命丧大鹏手下可以说……是一个报应……
又是因果,胭脂眼中的水雾顿起,一脸怒容。
胭脂什么狗屁报应!
道济胭脂……
道济看着胭脂,心底层层涌出担忧。
胭脂柳絮上辈子种的恶果这辈子才报,为什么小棠在一个月之内就受到了报应?我自私至今到现在都还没死,凭什么小棠不该有一次改过的机会?
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因为激动,胭脂全身都在颤抖着。
看着胭脂瞬间惨白的脸色,道济慌了,急忙上前抓住胭脂的肩膀。
道济胭脂,你先冷静下来!
胭脂挡开道济的手,皱着眉几乎歇斯底里。
胭脂李修缘,我很难受,小棠死了,我还活着,我难受,小棠种因咽果走了,我却还因舍不得你苟活在这世上!我很难受,你知不知道!
胭脂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那样心碎的样子是她压抑了许久爆发的样子,柳茹的一句‘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她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当初她自寻短见,一时意气让两位高堂在承受世人冷落的同时还要受着丧女之痛,一想到这儿她的心脏就揪着疼。而小棠呢?却在这之后为她照顾着年迈的父母,为她尽着孝道,如今却落得身首异处,而罪孽深重的自己却还想要在这世上寻得一线生机,难道不自私吗?
道济我知道!我明白!胭脂,你别哭!
道济彻底慌了,他将葫芦收进百宝袋,双手用力握住胭脂的手,胭脂却用力地挣扎着,奈何道济力气太大挣脱不开。
胭脂李修缘,我这辈子的报应什么时候到?我现在所吃的果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胭脂一边用力挣脱着道济的手一边断断续续说这话,她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将心里所有的委屈、难过、愧疚……统统发泄一通。
胭脂李修缘,你为什么要让如来佛祖救我?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去死?
胭脂李修缘,我为什么还是舍不得你?在背负深重的罪孽的时候还是想要为了你坚强地活着?
胭脂李修缘,我可以不要这次机会,你把它转给小棠好不好?
胭脂李修缘,你不是降龙罗汉吗?你让小棠回来呜呜……
……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胭脂从挣脱道济的手到在他的怀里挣扎,小棠一直是胭脂心里的结,道济也一直知道,今天太多事与胭脂的故事重合,她不断地回忆和愧疚,不断地压抑和自我批判,最后还是在命运的不公上爆发了出来,道济很心疼,在胭脂每一桩委屈的事上都有他的身影,对胭脂,他也愧疚的彻底,所以他的报应最终也会到来。
道济伸手在胭脂的后脑勺轻点了一下,胭脂瞬间闭上眼晕厥过去,他护着她下滑的身子蹲了下去,他知道,若让她的情绪持续波动下去,她刚稳定的魂魄怕是也要脱离了。
看着怀里的胭脂,她的眉头紧紧地皱着,被打湿的眼睫毛还在微微地颤动,脸上挂着泪珠,道济轻柔地擦拭着胭脂脸上的泪水,心脏的疼痛也在持续的输出。
道济胭脂,降龙确实能做到很多事,但你的事,他好像每一件都很难办到……
这样的结果让人意想不到,却又在道济的意料之中。
从遇到胭脂开始,一切有关于胭脂的事他都没有处理好,于胭脂,他有太多的顾虑,他会想这样做是不是对她好?会不会让她心里不舒服?开心还是难受?会不会伤害到她?
他本来一直很坚定,只要他压抑自己对胭脂的情感,在欺骗胭脂的同时再欺骗自己,最后这种欺骗就会成为事实,于胭脂于自己都好,但是,谎言始终的是谎言,欺骗终归是假象,当一切回归尘土,那些真相依旧拥有清晰的实体,而这样的感情只会更浓烈。
伏虎静静地站在院门不远的一处看着眼前的一幕,道济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胭脂,手轻柔地擦着胭脂脸上的泪水,这一刻他想的竟不是降龙的情劫,而是眼前的两人本就该是一双璧人。
道济轻轻抱起胭脂,准备将她送回房间,一起身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伏虎,他脚步一顿,眼神的悲伤神色逐渐回转,然后抬步朝着伏虎走过去。
他的脸上没有道济专属的笑容,对着伏虎他不需要过多的隐藏。
道济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伏虎在赵斌他们走之后。
伏虎看了眼道济怀里的胭脂,只见她贴着道济的胸膛靠着,眉头微皱,脸色苍白,随即又问道。
伏虎她没事儿吧?
道济低头看看胭脂,淡淡地回道。
道济刚刚她的情绪波动太大,灵魂有些不稳,等下我替她稳固一下。
伏虎看着道济,心情很复杂,原来降龙的情劫并没有历完,现在看来还是刚刚开始。
伏虎你……想好她醒来后怎么面对她吗?
道济扯着嘴角,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道济面对是肯定要面对的,但是……
道济紧了紧手。
道济要真正意义上的面对的话,我得先弄清楚一些事……
包括自己的想法,还包括……道济收回看着胭脂的视线。
道济师兄,给我一些时间吧,我会弄清楚的。
伏虎你还是让胭脂给你时间吧,我可以等,她等不了,但你要记得,我们十七兄弟不希望降龙尊者易位。
道济笑笑,没有回应,也没有点头或者摇头,向伏虎示意了一下就转身像院内走去,在情绪的波动下不宜下决定。
世上的事桩桩件件,很多事看似没有联系,却都能扯上一些关系,很多事看似进行得顺利,实则还有许多的变数,这一刻伏虎震惊的表情在道济没有回应的情况下变得严肃,当初的言行太过壮烈以至于今日道济的行为显得尤为让人担忧,他不禁开始恐慌,若他真的不能回归本位,那他们十八罗汉又是何种悲凉场景?
他甩开脑中消极的想法,双手合十。
伏虎阿弥陀佛,万物皆有定则,不可妄下定论。
语罢他也转身走出院子,所有的未知都是变数,即便降龙心有动摇,这几千年的佛修也不是说丢就丢的,他也不该想的太多,即便降龙丢了这几千年的修为,作为他的师兄,也不该对他的决定有所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