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乐就沉默不语,瑾昭也不再说这个话题,转而开口说道:“北临的纸鸢已经暴露,茶楼那里的纸鸢将会全部撤回西启,重新安排新的据点,你也不必担心你漫夭的身份会再有别人知道。”
“纸鸢暴露?”
“是啊。”瑾昭叹了一口气说道,“宗政无忧并非像你看到的那样简单,他手中握着无影楼,从猎场行刺的计划开始,西启的纸鸢频频受损,你皇兄为此也是焦头烂额,纸鸢的培养本就不易,如今天下纷争,西启在北临损兵折将,便是失去了原本在北临的眼睛和手臂,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或许不知道,但是,你要记住,日后你在北临要处处小心。”
容乐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裙边,内心的自责和懊悔之意几乎将她完全吞没,西启国弱,皇兄为了西启的未来殚精竭虑,而她却轻而易举地毁掉了皇兄多年的心血,还对着皇兄恶言相对。
“皇嫂,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不知道黎王,是如此心机深沉之人。”
“这不怪你,你自小和你皇兄生活在一处,西启后宫的皇权更迭,心计手段,你都没有接触过,而宗政无忧不一样,他生母早丧,性情桀骜不驯,却还能多年来深得临皇的爱护,可见他对人心的把控。”
瑾昭说道,“他表面上对朝政毫不关心,但是内心却一直惦记着整个天下,虽说没有结交朝臣,但是不要忘了,他是北临前丞相秦勇的唯一弟子,秦相的门生学子都是他的势力,而且他手中还不动声色地掌控了无影楼,如今更是要和孙氏结亲。
孙氏是北临南境的第一大世族,孙大人在朝堂上经营多年,唯有孙雅璃这一个独女,来日孙家在北临一切的势力都是要归宗政无忧所有的。南境虽说经历了哗变,但是也正是和北临朝堂离心的时候,宗政无忧此刻收服南境最是轻松。”
看着容乐眼中的沉思瑾昭故作忧愁地说道:“罢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如今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些事情自有我和你皇兄忧心,你只管好好留在北临,一切自保为上,其余的事,你不用听,不用问,安心地等上一二年,等我西启的大军踏过北临的土地,你皇兄,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皇嫂,我不会再辜负皇兄的期许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将皇兄的眼睛,手臂带到北临,宗政无忧,今日之仇,我容乐一定会让他百倍偿还于我。”容乐的眼中满是仇恨,她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她是西启的公主,怎么可能会任由他们北临的皇子算计,都是她太过愚蠢,乱世之中哪儿来的什么真情真心,不过都是谎言罢了。
容齐看着回来乖乖向他认错,甚至立志要复仇的容乐,心情很是复杂,他不知道他是该高兴容乐终于如他所愿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还是该懊悔欺骗和利用了容乐。
瑾昭看着枯坐在书案后,神情复杂的容齐,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知道容齐是一个好皇帝,可是更加清楚地知道他只能是一个太平盛世之下的仁君,而不是一个杀伐决断的乱世之君,他太过仁善,也太过干净了。
那些帝王谋略只会让他的内心陷入无尽的挣扎了,既然他做不到,那那些肮脏卑劣的手段就交给她去完成就好了,本来,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她的这双手上本就沾染了鲜血,一个人的和一百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呢?“陛下在苦恼什么呢,陛下想要的不过是容乐公主能够好好地活着,那么过程根本不重要,只要公主有活下去的信念就可以了,至于真相,那本就是胜利者编撰书写的东西,当事情顺利的走向解决,没有任何人会去关心失败者究竟实在复盘过往,还是在编造不甘心的理由,那些东西,根本就不重要。”
瑾昭点亮屋内的油灯,拿起一旁的披风给他披上,在他身边坐下,说道,“一切都在按照我们想要的情形在进行,今晚过后,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拢月楼,真相如何,宗政无忧便是有一百张嘴也是解释不清楚的。陛下何必要不开心呢?”
“朕,不想伤害容乐,只希望她能好好地活着,朕只是希望朕的皇妹能够幸福地度过此生,可是如今看来,这好像很难。”容齐握着瑾昭的手,“谎言,终究无法长久,朕担心,”
“谎言重复千遍就是真理,陛下不用担心,我没有欺骗容乐,我只是告诉她,人生在世就不要吝啬用最大的恶意来揣度人心。”瑾昭靠在他的怀里,说道,“乱世之中,没有一个君王会没有一统天下的雄心,宗政无忧也不例外。
我只是教会了容乐从另一个方面去看待事情,所有的一切,是容乐自己推出来的结果,要怪只能怪宗政无忧有一个坑儿子的亲爹和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他又有一副圣父的救世之心。咎由自取,如何能怪到我和陛下的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