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茄子!
随着七位站成一排的穿着挪威空军军服的姑娘的呼喊,摄影师的快门随之按下。姑娘们互相搂着肩,笑得十分灿烂。右数第三个就是红头发的史尔特尔。背景是挪威某军事基地的飞机场,作为空降兵的她们在一架C-130J大力神下面拍下了这张充满热情阳光的照片。北欧寒冷的天气没有能阻止这些身体强壮的女兵们穿着单薄的衣服,伴随着钢铁巨兽以及耀眼的阳光这个景色格外养眼。
史尔特尔看着这张照片禁不住开始小声抽泣。自从那件事以来,她一直和这只小队仅剩的几个人南下逃亡。一路走来终于到了奥斯陆的军港,只剩下她一个人了。现在她坐在挤满逃难者的驱逐舰的甲板一角,身上只有一套破烂不堪的衣服、一把血迹斑斑的匕首和一把早就没有子弹的康斯博M1914手枪。她双目茫然地看着照片,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那个时候事情还局限在美国西北部和加拿大西南部附近。然而现实世界出现了这种东西却让全世界产生了恐慌,事实上时态已经开始失控。美国军方对这些发狂的试验品无可奈何。美国政府宣称已经将华盛顿州封锁,但是事实上俄勒冈和爱荷华都已经沦陷了。
不久后挪威国内某机场被报道出现了感染者 。由于之前世界各国都采取了严格的出入境管控军方快速反应,声称已经将感染者处理掉。人们看见了一个个蠕虫般的裹尸袋在火焰中慢慢老实起来,人们很庆幸国家得到了安全。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在出现感染者的美国班机的起落架下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他跳下来小心翼翼藏到行李车里,跟随工作人员进了机场,最后不知怎么离开了机场。虽然他当时还存有意识,而且他手臂上不太显眼的伤口也没人在意。于是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穿越了人群。
之后的事情不需要过多讲述了。史尔特尔所在的小队被派到北方的奥拉夫斯文军事基地 去协助。还是那架大力神,七个姑娘拉着物资北上,史尔特尔坐在机舱里,握着一把亚鲁曼步枪紧张地看着货物。与她们同行的还有几架同样的大力神,几架战斗机为她们护航。
“嘿,维珍尼娅!你没事吧?”坐在旁边的卡米拉下士拍了拍她的肩,轻轻地说道。
“我有点担心外面的传闻是不是真的。因为感染者这种东西原来只有电影里或者游戏里才能看得到。派出飞机行动不稀罕,但是我们现在一下子出动这么多飞机又像开战了似的,也没听说哪里打仗了。”
“是不是真的又怎么样呢?反正我们的职责就是朝攻击我们的人民的家伙开火就是!”
“你看看吧,卡米拉。我们突然就被通知要全员出动,然而又不告诉我们原因,这真的让人感到奇怪。”
“哦?你不是咱们的军士长吗?连你都不知道?”
“军士长并不是什么都能够知道的,你忘了!”
“哈哈哈到时候看嘛。反正咱们军营里消息也算闭塞的,知不知道真实信息也差不多——唉,对了,你是从哪里听说感染者爆发的?”
“上校的吉普车经过时我偶然听见的。”
“原来如此!那么是不是就像打游戏一样射击头部就是了?那也挺容易的嘛!”
“但愿如此吧!”
但是事实上不是这样。在那个人逃离机场后,该城市在一天之内就沦陷了,只用了一个多星期就几乎扩散到挪威全境。史尔特尔所在的军事基地比较偏僻,于是就就近被派往北部。那些感染者比想象中难以处理得多。
奥拉夫斯文军事基地坐落在北部城市特罗姆瑟以北,机群在那里降落。偌大的机场除了跑道几乎都被改造成临时营地,此前也有不少军机来到这里,飞机好不容易才能找到地方停放。
机舱一打开,有一群士兵就悄无声息地进来搬运货物,丝毫没有注意机上的姑娘们。
“嘿!就没有人欢迎一下我们吗?”担任机长的莱利说。
“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莱利话音刚落一道男声响起,一位戴着墨镜的军官模样的男人微笑着在机外向她们挥手。女孩们就全部走到他那里去。
刚走近,作为小队长官的史尔特尔问他:“先生请问现在的情况是什么?”
男人脸色变得严肃:“你们还不知道吗?”
众女摇头。
男人低声说:“感染者爆发了!”
众女被吓了一跳。
“你们不知道也正常,我也是昨天来了才知道。这些东西太猛了,只要被它们弄伤就会感染,短短一个星期就扩散到全国!”男人恢复正常表情,“我是上级派来接应你们的艾力斯上尉,我会给你们解释一切。请跟我来!”
艾力斯带着女孩们穿过一个个帐篷:“据说病毒是从美国来的,具体怎么来的还在调查中。据说北美已经完蛋了,短短一个多月几亿人就硬生生被削到几万人!感染者在中南欧和东亚也开始蔓延,他们那边好像都是通过航班来的。现在欧亚国家挤满了来自北美的难民。”
“现在轮到我们倒霉了。全国大概只有南方没有感染者。我们这儿成了附近人们的避难所,不断有人往这里钻。这儿以前还号称世界上最隐蔽的军事基地呢!”
姑娘们经过的帐篷里,有军人也有平民,或无助,或充满希望,而许多小孩在哭泣。姑娘们看着这一切心情十分复杂。
“我们不可能阻止人们进入。已经发生了多起恶意破坏铁丝网的行为,而那些铁丝网正是我们赖以抵御感染者突破的!”
“你们的任务就是帮助我们进行周边的巡逻,防止任何东西通过非哨卡进入,不管是死的活的,小动物也要看好了。只要看见试图从非哨卡进入的格杀勿论。我们会提供足够的武器和车子。你们运来的都是武器装备,然而你们的飞机一会都会用来将难民送往南部的疏散点。”
艾力斯领着她们来到了一个看起来是登记处的地方,姑娘们在这里拿到了军火。当姑娘们取弹药的时候,她们被一阵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吸引过去。她们一起亲眼看着属于她们连队的飞机连同另外两架飞机已经起飞,将数千像土豆一样堆积在机舱内的难民运往南方。姑娘们看着陪伴自己三年有余的爱机消失在云端心中五味杂陈。
她们分成两个小队,分坐两辆雪白的带有两个机枪的装甲运兵车。车子驶向哨卡,哨卡就是一个可供两辆车通行的双向车道,军人们吆喝着指挥密密麻麻排队进入的人群,难民们就像陡坡上的稀泥一样贴着围栏往前蠕动,还要为进进出出的车子让路。现在正在排队的有上千人,队伍多长军人的列队就有多长。每一个人都很紧张,生怕混进来一个感染者,凡是身上有伤的一律就地枪决。她们看见一个骂骂咧咧的手臂上有明显的伤口的男人正被两个同样在骂骂咧咧的挪威男兵架到路边直接一枪爆头,一边看起来是他的妻子的人被另外两位男兵死命拉着,她一边哭号一边剧烈挣扎着。女人一下子就被士兵推进不断往军事基地里面灌的人流。
运兵车队好不容易从泥潭里驶出,就分往两个方向巡逻。途中人的尸体像草皮一样覆盖大地,有一部分有明显的烧焦痕迹,焦肉味和腐肉味交织着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被遗弃的车辆、行李和武器装备就如同野草一般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巡逻者们佩戴防毒面具就没有受到这腐臭味的影响。在人们的尸体中,也有相当一部分穿着军警制服,很显然某些地方发生过惨烈的交火。
史尔特尔所在的车(她坐在靠前的机枪位)刚刚经过一个被蓄意破坏的铁丝网前,另一个小队掩护着工人们抢修这段铁丝网。这时候,史尔特尔看见了远方有一个长方形的物体靠近她们,于是她指示开车的卡米拉靠近。原来是一辆载满了人的公交车。
运兵车截停了公交车。史尔特尔、莱利和小队成员克丽丝下车查看。车上的人们紧张地看着三位全副武装的女兵绕着车子走动。车上人们的组分使得三位女兵冷汗直冒:车上包括司机在内只有三位成年人,其他的都是很小的孩子!
车上的一位二十来岁的男子对走过来的史尔特尔说:“小姐您好!我们是孤儿院的师生。听说这附近有地方会收容幸存者,因此我们一周前就撤离了,现在好不容易到了这里!请你们看看这些可怜的孩子吧!”
史尔特尔和战友们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毫不犹豫摧毁这辆巴士。但她还是强作镇定冷冷地回答:“你们走错方向了,应该在格罗姆瑟沿着大路来,那边设置了路牌指引。很抱歉我们必须......”
史尔特尔正要向队员们下达指令,但是她看着队员们犹豫不决的表情和车上的孩子们也犹豫了。年轻男子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求求你了!小姐!哪怕是只放过孩子们也好!”这位幼师请求道,几乎要哭了。然而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是,巴士后排的一位抱着洋娃娃的小姑娘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异样,她开始轻轻抽搐,不断喃喃自语。
史尔特尔背对巴士,眼中噙泪紧咬嘴唇,正要举手下达指令时,只听倏的一声,一枚火箭弹划过半空,不偏不倚砸到巴士油箱附近,一瞬间整个巴士就化为一团火球,没有任何尖叫声,没有任何挣扎。巨响和冲击波吓了四女一跳。
三位女孩望向一个方向,原来是那个掩护抢修的小队来了两位军人,其中一位扛着“毒刺”。另一位端卡宾枪的用疑惑的眼神瞟了史尔特尔一眼便和扛毒刺的转头离开。没有说一句话。
史尔特尔愣了一会,才大声命令道:“继续巡逻!”
......
突然一道尖锐的吼声划破天际:
“有感染者!”
这道吼声把史尔特尔从回忆里拉回来。一路走来,她见惯了血腥的骚乱,见惯了残暴的猎杀,见惯了险恶的人性。她收起照片立马站起,便看到人们开始朝着一个方向逃窜。人们惊慌失措,只顾着逃命,但是这有什么用呢?在小小的驱逐舰上出现感染者几乎就意味着无人生还。
史尔特尔刚准备顺着人流逃命,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拉到一边,原来是艾力斯上尉!他还活着!
“士官长史尔特尔,很高兴还能再遇见你!但是我现在已经要完蛋了。”他抬起左臂给史尔特尔看,一半被咬掉了,“我现在把我的东西送给你。这是弹药。”他给她两个康斯博弹夹,“满的。”又给她他的铭牌以及一张照片,“这是我的未婚妻,和你的一位战友很像。好吧,现在你替我杀了我吧,我自己下不了手。记住一定要打爆脑子!”
史尔特尔很激动还能看见熟面孔,听完上尉讲话后她眼角出现泪花,但是在将子弹上膛后只是点了点头就满足了上尉的要求。上尉的脑浆像草莓果酱一般涂在墙上,艾力斯就像一个沙袋一样砸在地上。然而慌乱的人群并没有注意到这声枪响,因为士兵们已经开火,不仅为了射杀感染者还为徒劳地使人群保持镇定。
感染者叫声、人群惨叫声、吼叫声、枪声、落水声和爆炸声奏成末日的交响乐。在这毁灭前的嘈杂声中史尔特尔的枪声根本就微不足道。感染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一片又一片的人群,感染者数量呈指数增长。邻近的船只向着该船开炮,史尔特尔远远望去,相同的场景却也在其他船上也发生着......
这时,两个感染者发现了她并向她扑来,她眼疾手快爆头一只,而另一只在即将扑上还未来得及转身的她之前就被另一个人整整齐齐削成两半。正当史尔特尔疑惑时,一个高大的亚洲男人走了出来,他双手各拿着一把武士刀,上面一点血也没沾,反倒是男人的衣服鲜血淋漓。
男人望向她,微微点头致意。这时又有几个感染者扑了过来,男人转身挥剑灵巧地砍倒几个,史尔特尔的子弹保护了男人的视线盲区。
正当史尔特尔更换弹夹时,他们面前的甲板突然发生爆炸,亚洲男人吞没在火里消失不见,史尔特尔也被冲击波震飞出去,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手里的康斯博也在半空中脱手。她好不容易挣扎着浮出水面,看见驱逐舰已经斜了,慢慢下沉。正对她的船体赫然出现了一个大窟窿,里面大火熊熊燃烧,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着火的人影。
船上的屠杀还在继续,一小部分人及时放下了救生艇浮在水面暂且得以不死,然而水面上漂浮的一些人也正在遭受被感染者拖向深海的厄运。
史尔特尔抓住裂缝爬上那个窟窿,居然发现那男人的一把武士刀赫然插在一些水管中间,史尔特尔就把它拔出来作为防身武器。
“那家伙身手不错!”她心想,“试试他的刀怎么样!”
突然又一阵爆炸,史尔特尔差点摔倒,但是还是失去平衡又掉进水里,这次武士刀没脱手。驱逐舰一边爆炸一边下沉,几艘救生艇已经划远,于是她就就近摸到了一个救生圈浮在水上往远处游去。
同行的六艘驱逐舰有五艘出现了感染者,而且五艘驱逐舰所有救生艇中只有两艘被最后那一艘营救,其它的不是被其它舰只炸毁就是被感染者摧毁,还有的是被士兵拦截。
还有数十位像史尔特尔一样抓着漂浮物暂时得以不死,然而其中一大半由于出现可疑伤口被丢弃。幸运的是史尔特尔没有受伤,没有像和她一起爬上最后一艘船的那个人一样被一脚踢回水中。史尔特尔亲眼看见那个人只是被碎片刮伤了,只脱了一点皮。
这艘驱逐舰最终安全到达德国。但当驱逐舰靠近港口时,甲板上的人们看着随意停放在海中央的船只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