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见阿尔伯特之前,W在向西流浪的途中邂逅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这个人和他的经历对于让大家更加充分地理解“深海猎人”是很有必要的。
冒着千难万险翻越了大兴安岭,又乘着一叶扁舟渡过额尔古纳河,W就从中国走到了俄罗斯。此时正值初冬,但整个大地已经铺上了白色的地毯,再高大的树木也不免被那雪白淹没。最后的鄂温克老猎人善意地提醒着W不要再往北走,希望她能够和他的族人在温暖的希楞柱等到来年开春再远行。
W穿着老猎人的女儿缝制的鹿皮大衣,戴着灰鼠皮做成的帽子,脚套鱼皮做成的长靴,仿佛她也是一位鄂温克女孩。最后的鄂温克人们为这位来自大陆另一端的客人跳上一支最纯正的民族舞,敬上一杯最鲜美的野果酒。
“前面就是解放军的驻地了。(英语)”名校毕业的老猎人的孙子带领着W前进着,“我上次去都还有一些人在那里,他们会帮助你的。”眼部有抓痕的和W年纪相仿的猎人指着前面的公路说道,远处五星红旗随风飘扬。
“谢谢你和你的族人,特别是你的祖父。保重!”W向他伸出右手,猎人大方地伸出右手回礼。
“一路平安!”猎人说。他站在白雪之中犹如一个猎杀巨熊的勇士,目送着W穿过雪原走到公路上才离去。
W穿行在西伯利亚的平原上。此时已是深冬,积雪淹没了W的双腿;寒风夹杂着雪花,犹如流弹一般击打着W的身体;她的头发被吹得凌乱不堪,全身裹得就像个大粽子,只露出了鼻孔透气;她双手支着粗木棍一步一停艰难前行。
她沿着村名牌已经深埋在雪里的村子的乡间小路行走着,只有一点裸露在外的石头篱笆大致标明了路线。报废的卡车和拖拉机停在路边,有的里面还有戴着俄式冬帽或者头巾的白骨;篱笆外面是田地,里面有一些很显眼的凸出来的人影,那是被冻僵的感染者,暂时还够不成什么威胁。
那无情的风神啊,你仿佛不知疲倦,一刻不停地用你那深渊一般的胸腔鼓出最为凌冽的冬日之风,原来你那跳动的心也是那么的寒冷刺骨!我以为那是给人带来舒适和温暖的熊熊炉火,原来你的心肺才是自然界效率最高的制冷机!可怜的W连续冒着风雪走了几天几夜,连吃饭的机会都没有。
这时,她透过护目镜看到前方有一个农舍,仿佛里面还亮着光。她不确定是不是幻觉,但是她的本能还是使得她那几乎冻伤的双腿走向那个地方。
很幸运那不是幻象。里面的人仿佛看见了她似的,她一走上大门台阶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将她抱了进去,轻轻放在火炉旁的椅子上。
W在真正温暖的火炉旁慢慢清醒了起来,这时她才注意到眼前有一个头发斑白但精神矍铄的俄罗斯老人端着马克杯搅拌着黑色的液体。
“你醒了。(俄语)”那老人说道,“你一定是从很远的地方来,一定冻坏了。我煮了热可可,你应该喝一点。”老人将手里的杯子递给W。
“谢谢你。”W接过杯子,杯柄在老人的手里捂得十分暖和,用俄语回道。滚烫的热可可冒出甜甜的味道充斥了W的鼻腔使得她感到十分幸福。“我从中国过来,打算到欧洲去。”
“这样的天气你也敢动身?勇气可嘉!”老人笑着说道,“你不是中国人吧?”
“我是西班牙人。”W喝了一口热可可,感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热量。
“原来如此!你是想要返回家乡吗?”
“我要去找一个人。”
“哈哈哈!”老人爽朗地笑着,“年轻就是好啊!不像我现在年纪大了做什么事都畏畏缩缩。”
W也笑了一声。她一边和老人说话一边观察着这个房子。
她能看见客厅的全貌:客厅相当巨大,有一百多平米,刷着木色的墙漆,但很空;进门就是一个熊皮地毯,隔着很远才是他们所在的火炉。火炉很复古,也很普通;火炉左旁放着几只枪,W的装备靠在旁边;右边也就是老人那边有一个小书桌,几个墨水瓶和笔记本整齐摆在桌子上;桌子正中间一个厚壳笔记本开着,一支钢笔卡在中间;笔记本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所有的窗户都被以某种方式加固,窗户下方都放有沙袋,几个板条箱陈列在沙袋旁边。墙壁上除了窗户几乎空空如也。整个客厅大概就是这样。
火炉上挂着三张照片:
一张是全家福。照片上那位老人和他的儿子儿媳孙女处于同一相框,就是在外面的农场照的,四口之家十分和睦;那位孙女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穿着白色长袍,和父亲一样的棕色长发十分美丽。W看到那个孙女后不显眼地皱了皱眉。
“那是那件事不久前照的。”老人说,语气有点伤感。
另一张是那位孙女和别人的合影。孙女穿着医生的白大褂和另外两位穿着白大褂的人做出滑稽的pose,然而背景却是罗德岛制药公司的大门。
“她和两位同学在那里做实习生。”老人叹道,“但是谁也想不到她会卷进那场大战......”
“我很抱歉。”W说。
第三张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位十分美丽的俄罗斯少女,看样子是在照相馆照的。这张照片已经微微发黄了,虽然装进了精美的相框还是遮不住时间的痕迹。连W都被那美丽的脸蛋所惊叹。
“那是我的爱人。我在军队里的时候就是靠着这张照片才坚持过来。”老人眼睛一亮,“她是多么美丽啊,仿佛和维纳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的追求者从莫斯科可以排到符拉迪沃斯托克!”老人脸一红,挠了挠后脑勺,“最后她还是选了我做丈夫。嘿嘿。”
“您真幸运!”
“嘿嘿!”
W这时才注意到桌子上还有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也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扛着莫辛纳甘步枪的苏联士兵以军姿站在操场上,虽然士兵的相貌和千千万万“瓦西里”们一模一样,但是十分威风帅气。
老人注意到W的视线,便转过身去看着那张照片:“那是我。这是我为我的爱人拍的。那时候60年代,正值冷战如火如荼的时候!”老人又看向火炉,“哦,我该去加点柴火了。”老人起身,下意识撸起了袖子。在老人的左臂上,赫然露出了一个被三叉戟斜穿的八爪鱼纹身!
W见到此景浑身一震,喝了一半的热可可差点就洒了出来。趁老人还未走远,她对那老人说道:“先生,请问您是深海猎人吗?”
听到W说出那个名字,老人虎躯一震,面色惊讶地转过头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纹身,意味深长地说道:“30多年来,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说出它的含义的人!”但老人还是走开来,“我先去加点柴火!”
老人抱来一大堆柴放在两人中间并丢了一把进炉子,火烧得更旺了。老人缓缓坐下,神情仍然和蔼可亲,但是却多了一种肃穆。
“你对那个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它在新世纪的情况。”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很惊讶居然军方人员之外的人会知道这个东西。”
“它后来属于联合国了。”
“为什么?”老人十分惊讶,摸了摸那个纹身,“它只能属于俄罗斯啊,怎么跑到联合国那里去了?它还好吗?”
“很抱歉。”
老人心领神会,便低下头抽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抬起头来。“什么时候的事......”
“96年,媒体说是核废料泄露那次;只剩下一个新兵。”
“我知道那个地方,天蝎七号的实验室就开在那里的,在地下湖的底部,以铀矿场作掩护。我还在那里面的时候我和别人去那里执行过任务,五个死了三个——那个新兵怎么样?”
“就是她连同深海猎人这个名号加入了联合国,不知道为什么俄罗斯军方默许了。后来以联合国的名义又招了几个人,但是最后在大西洋全体失踪。”
“该死!”老人扼腕。
“我很抱歉,先生——请问您是什么时候加入的?”
“我19岁参军,一年后就通过考核加入他们。我的代号是【水虎鱼】,作为一名深海猎人干了12年;当年我可是全队在水下行动最灵活的人,在这方面连【利维坦】都不如我,如果不是我其他方面稍微逊色——对了,现在的【利维坦】是谁?”
“很可惜96年后就没有【利维坦】了。那位新兵的代号为【剑鱼】,最后两位队员分别代号【虎鲸】和【幽灵鲨】。”
“一位和我同期的人用过【幽灵鲨】的代号,没想到还后继有人。我想那位新人肯定忘记了规矩!”
“请问是什么规矩?”
“‘永远没有重复的代号’。这句话是前辈教我们的第三句话,那些规矩都是不成文的。每一个深海猎人的代号都被刻在训练场的墙上对内公开展览,每个深海猎人都要知道其他深海猎人的代号。牺牲的就在代号后面刻个小叉。前辈为新兵取代号都要到那里去看有没有重复的。深海猎人一经加入永不退役,这也是不成文的。士兵年纪大些了就做教官,回普通海军当高级军官也是有的。”
“那么您为什么回家了?”
“我和我爱人成婚后才应征入伍。在我被选入深海猎人之前,我被允许来和家人做最后的道别,也就是此时她怀上了我们的儿子。要知道,深海猎人可是投放核弹之前军方最后的战略手段,也是因此它成了一项绝对机密,连总书记都只知道个名号。”老人缓了一下,“我加入12年后,我的爱人不幸去世,我尝试申请退役,也做好了申请书石沉大海的准备。此前有人写过退役申请,虽然没有被惩罚但是全部没有回应,只有全员加重训练的迹象。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我居然被通过了,我就得以回家参加爱人的葬礼。但是他们以我儿子的生命要挟我保守秘密,我也这么做了。我的儿子安然无恙直到世界末日。”
“原来如此,您可真幸运。那么您能不能给我讲一下【利维坦】的事吗?”
“【利维坦】是我们这里最优秀的人的代号,和公司的【模范员工】一个道理。【利维坦】是唯一一个可以被传承的代号,只有当上一个【利维坦】牺牲的时候,所有人才会共同重新选定新的【利维坦】。当然,想当【利维坦】首先你的身体指标就必须要超过所有人。【利维坦】是每一个人努力的对象,也是我们大哥一般的存在。毕竟那头巨兽本身也是海洋的霸主。”
“我见证了两代【利维坦】。前一个死在马里亚纳后由另一位和我同届的代号【抹香鲸】的担任。很巧的是他也是这个村子里的,姓卡拉什尼科夫。”老人指向一个方向,“他家就在那边不远,天晴了就能看见。他祖上在楠塔基特的捕鲸船当过标枪手——因此他的代号和鲸鱼有关。由于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就要铁一些。”
“据我所知最后一位【利维坦】原代号也是【抹香鲸】。”W说。
“他能干这么多年也很正常。小时候我们比赛爬山,他能够从山脚一口气爬到山顶;还在海军的时候,他和别人闹矛盾,一个人打败了几十个都不喘气,还因此升了军衔。哈哈。”老人笑着,“凭借他那身体素质一点也不惊奇。”
“太厉害了。我听说深海猎人都可以徒手潜到120m,是真的吗?我听说人类最高纪录也就是一百一十多米。”
“那只是普通人的记录。120米对于我们只是刚好合格而已。130米、140米甚至150米都有。我自己都能潜到140米。所以说我们叫做‘深海猎人’啊。”
“真是难以想象,我曾经为维和部队工作,和各色部队合作过,都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
“真想不到你竟然为他们工作——但是,小姑娘,世界上比我们更厉害的部队并不是没有。”
“呵呵没什么。”W喝了一口热可可,“对了,先生,我想起一件事。据说【虎鲸】是【抹香鲸】的后代,请问是怎么回事?”
“他连女朋友都没有谈过,更何谈孩子?”老人又看了看纹身,将目光投向熊熊燃烧的炉火,“但是他有个亲弟弟,虽然不是深海猎人但是也是在海军当上大校了的。他五十来岁时带回来一个年轻美貌的法国女人,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大肚子了。但是她生产回来后却不见孩子,两人脸色十分阴沉。可怜的老彼得连科,本来老来得子却妻离子散!那个法国女人从此离开了他,卡拉什尼科夫家从此绝嗣!”老人扼腕叹息道。
“真可怜!请问他弟弟还活着吗?”
“据说他之后回海军去当了战列舰舰长,参与了和美罗联军的那次大战。”
“祝他仍然健在!”
“幸好他是生死未卜,没有确定是死是活。”老人叹息着,“既然说到这里,我想给你讲一个我和【抹香鲸】的故事,就当一个老东西为他的孙子讲睡前故事。那次行动的机密性很高,执行完那次任务后我们被要求忘掉一切,但是那次任务对我们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四十多年了我却仍然记忆犹新。那次我们一共派出八个人,包括他和我。任务失败了,而且最后只有他和我活着出来。现在政府已经没有了,没有人会管我是否将它说出来。就当听个睡前故事吧,小姑娘,你是第一个听我完整叙述这个故事的人。我每每想到那件事都感到十分庆幸。”
老人于是开始讲述那个故事。这个故事将使她永生难忘,也让她真真切切体会到人类士兵究竟能够达到何种水平。
......
那纸已经被销毁的文件的一部分在老人的笔记本上记着: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海军下属的深海猎人;机密等级:极高;行动代号:巴别塔...
20世纪70年代,南极洲,威德尔海。
八艘SR-24单兵深海潜艇从一艘挂苏联旗的运煤船上被投放到寒冷刺骨的海里。潜艇外观很像鱼雷,黑得和夜空一般,每艘潜艇的右部都蚀刻着深海猎人的徽标。每一个潜艇里面都有一位深海猎人士兵。
潜艇由核动力发动机推进着垂直下潜,没有外灯的它靠着声呐判定深度、速度和障碍物位置。
编队到达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便开始水平前行,无数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和他们擦肩而过。不久他们驶入一个海底峡谷,便依次钻了进去。
在峡谷的最深处编队停了下来。三艘潜艇的舱门打开,里面钻出了三个穿着很像单兵火箭推进器的潜水装备的兵员,分别代号【大王乌贼】、【锤头鲨】和【海蠕虫】,都是虎背熊腰的俄国壮汉。
三人打开灯具,灯光所照之处亮如白昼。几人的灯具照在崖壁上,一个刻着大大的纳粹卐字符的看起来是隧道出口的大舱门出现在眼前。
几人互相点头示意。【大王乌贼】拿出一个什么东西贴在铁门上,接着掏出一个电子仪器熟练地操作着;同时,【海蠕虫】在手持武器的【锤头鲨】的护卫下用特殊的焊枪烧灼铁门,不消一会数米厚的铁门竟被烧出一个直径2米的洞穴,里面同样黑得可怕。
这时【大王乌贼】向两人比了个手势,两人回应后三人便回到潜艇里,大家依次钻进了刚刚被烧出的洞里。最后一个进来的潜艇在进来后钻出一个人,他将一个什么东西放在缺口处,那缺口立马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编队潜行了数千米,又到达一个铁门;大家用刚才的方法钻了进去,只不过这道门的背后不再是漫长的隧道,而是一个地下湖一样的地方。编队沿着湖底凹凸不平的表面前进,看得见零星的纳粹潜艇碎片和建筑物碎片,还有沉没的虎式坦克等陆上装甲,甚至还有穿着纳粹德国士兵服装的白骨;一些铁链连接着水底被向上拉直,有几根特别粗。大家对此毫无动摇,径直向着目的地前进。
潜水艇编队在【抹香鲸】的号令下开始上浮,大部分铁链连接着巨大而锃亮的悬浮式水雷,然而一些更粗的铁链却延伸到更高的地方。
这个地下湖仿佛有上千米深。随着编队的上升,粗铁链牵引着的那个庞然巨物的轮廓显示在士兵们的仪表盘上。直到编队全部浮上水面并出舱打开照明设备,大家才看清楚那巨物的完整相貌。
那巨物有近百米长,约二十米宽,看起来很像一头巨大的爬行动物。它看上去就像是来自神话里一般。它看起来已经死了上亿年,但是它的外貌仿佛刚死不久还没来得及腐烂。它双目紧闭,全身覆盖着白色绒毛,被水浸湿了粘在身上; 头部像一头巨蜥,没有角;前肢是巨大的鲸鱼一样的鳍,悬浮在水中;然而后肢却是普通蜥蜴一般的大脚;长长的霸王龙一般的尾部也竖在海里。奇怪的是,在它的脖颈处,伸出了几条鱿鱼须一般的触手。它的脖子上套着印有纳 粹卐字符的镣铐,一条比水下那些还粗的铁链从它的脖子延伸到无尽的黑暗里——那是军用强光手电都还照不到的洞穴顶部。几艘空空如也的船只漂在巨兽周围,远处,几艘纳粹战列舰静止在这死一般的水面上,炮孔对着巨物。
“据情报称那东西还活着,小心行事。”【抹香鲸】用无线电通知大家,“【刺豚】,【水虎鱼】,去检验一下。”
两个士兵立马跳下水,借助工具爬到那东西的背上,将生命检测仪插入巨兽的身体;当两人正在采集数据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颤抖,同时数据生成。但是这个数据使得两人摸不着头脑。
示数一会显示有生命迹象,一会又显示没有生命迹象,约两秒一个周期。
“那东西的眼睛睁开了!”一个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大家的耳朵里。
连这些尖兵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怪物腐烂的双眼就露了出来,同时巨兽张开它的血盆巨口一伸头就将一艘有人在里面的潜艇吞了下去。
“快下来!”【抹香鲸】命令道,【刺豚】和【水虎鱼】快速反应,“火力掩护!”
除了那艘牺牲的潜艇,离房子一般大的兽口最近的就是【帝王蟹】和【锤头鲨】。两人趁着巨兽张嘴呼出令人窒息的腐败气味时向着巨怪的喉咙内部投入爆炸物,透过火箭的光看得见可怜的【河豚】所乘坐的潜水艇的残骸。
“吼!”巨兽内部发生爆炸,吃痛吼叫着,那声音就是来自马里亚纳最深处的呻吟(并非“就像”,这是老人的原话)。气流将【帝王蟹】和【锤头鲨】掀到水里,两人趁着间隙回到艇里。
与此同时,巨物那十几米长,数米宽的巨鳍掀起了惊涛骇浪,潜水艇剧烈摇晃着,专业如斯的深海猎人都很难保持平衡;那和下水道管一样粗的尾巴将【大王乌贼】的潜水艇击成两半,人也被掀飞落在巨兽背上。但人却没事。
巨兽挣扎着,将巨粗的铁链弄得叮当作响,在这巨大的空间里回响着。这叮当声夹杂着军人们的枪声和那道来自万米深海的呻吟混杂在一起,是个人单单听到这个来自深海的叫声轻则再也不敢下水,重则精神失常甚至将自己撕碎。但是这样的怪物和这种声音对于深海猎人来说却是司空见惯的玩意。比这巨兽更可怕的东西深海猎人也有对付的经验,就算克苏鲁本尊他们都击败过(黑体是老人的原话)。
这时。【水虎鱼】和【海蠕虫】冒着巨浪游到怪物两鳍根部,将带着很深的倒钩的钉子刺入怪物身体以固定自己。巨兽试图用颈部的鱿鱼须将两人击退,但是【抹香鲸】和【大王乌贼】早已将它们悉数割断。水中的两人各自取出一把特制匕首熟练地切割起巨鳍。两人如同庖丁解牛一般一下子就将那对巨鳍连根切了下来,沉到水底。巨浪于是小了许多。
【海蠕虫】、【帝王蟹】和【锤头鲨】趁机游到巨兽惨叫着张得巨大的口前,向里面投掷专门为对付这种怪物的爆炸物。沉闷的爆炸声时不时从它的喉咙里传出来,夹杂着腐肉和金属碎片。纳粹铁链的束缚使得它根本动弹不得,失去巨鳍的它只能靠着不灵活的尾巴激起小浪。这怪物正做着垂死的挣扎。
“啊吼!”随着巨兽最后一声咆哮,它的头永远地垂了下去。除了【河豚】牺牲之外没有任何人受伤,装备消耗也在计划之内,甚至和计划相比还有剩余。
“来取样本。”【抹香鲸】喊【水虎鱼】过去,【水虎鱼】就过来并拿出一个容器,【抹香鲸】便将匕首上的一块取自巨兽身上的腐肉放入容器。
小队依据超声波方位图很容易就定位到洞穴边缘的码头。几人爬上码头,地上全是结着蜘蛛网的已经腐烂完全的白骨,各色武器和文件散落一地,码头上没有一艘船,码头尽头是一个画着纳粹徽标的隧道口,隧道口停着一辆断了炮管的虎式坦克和一圈对着内部的MG-42机枪。
七人走到隧道口,里面长到看不见尽头。隧道里不是翻倒的吉普车就是报废的虎式坦克,穿着纳粹制服的白骨俯拾皆是,血迹几乎将墙重新刷了一遍,还有几个现代意义上的感染者杵在路中间。
这些对于深海猎人都不是事。重点在于那个所谓的“巴别塔”。
情报显示,“巴别塔”不是一座通往天堂的巨塔,而是一座通往地狱的“高塔”。从纳粹德国缴获的资料就是这样称呼它的。然而那个“塔”到底是什么,资料却没有显示。
像捏蚂蚁一样轻易处理完挡路的感染者(甚至中间还有一个有八只巨手的人身“蜘蛛”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但这对于深海猎人说也太简单,老人只是提了一句),众人又穿过一道长长的仅容两人通过的隧道,隧道尽头是一道刻有卐字符的圆形铁门,是被封闭起来的。门旁的墙上用工整的德语刻着一行大字:
巴别塔(沾有明显的血迹)
下面是一行小字:
非指定人士靠近格杀勿论
“看来就是这里了。【锤头鲨】,【海蠕虫】,上吧。”【抹香鲸】指挥道,“其他人,随时警戒。”
“收到。”两人一边回答一边行云流水操作起来。很快这座一米厚的铁门便被烧了个大洞,众人依次钻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虽然比不上刚刚进来的地方那么大,但也是一个大的可怕的空间,顶部仍然在手电筒照明范围之外。平视这个空间,这个空间大概是圆柱形,纳粹在洞壁上修建了一个环形的混凝土码头,内环直径一百多米,外环多上二十米。大家巡视了一圈,整个码头干干净净,只有地上有深深的爪痕和车辙印。这里仿佛被仔细打扫过,整个空间也没有其它出口。
看来“巴别塔”的秘密就在这直径一百多米的圆柱形深水里了。
他们的潜水装备可以支撑50千米深的深海行动,这是做过高压模拟的。经过长久专业训练的深海猎人也能够在保护状态下忍受20千米深的水压。
情报显示,“巴别塔”的深度在十五千米以上,但这都不是问题(克苏鲁在水下二十几千米的水下,他们干掉它只牺牲了一个人;老人顺便提了一下)。大家依次下水,确认潜水装备完好无损后便开始下潜。
起初,水里悬浮着一些水雷和一些尸体;潜到五千米深的时候,洞壁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深洞,看起来是天然洞穴;潜到十五千米的时候,众人看见远处出现神秘的光晕,但专业的大家在如此深处并没有因为深水感到不适。随着继续下潜,他们的超声波探测仪显现出远处开始出现一个庞然巨物,比之前的巨兽还大数倍。
在约十八千米的时候,众人终于能够用肉眼清清楚楚看到那个庞然巨物——也是那道令人神往的光晕的源头。但此时大家距离它还有上百米的距离。
那个庞然巨物其实是一块直径一百米左右的巨大水晶,那水晶的内部仿佛有液体一样,缓缓流动着;它散发的光晕虽然不刺眼但是非常令人引起遐想,那道光晕同时使得水底能被看得清清楚楚。七人看着它都感到头晕目眩,都出现了一种难以理解的感觉(我至今都没办法表达出来那个感觉;老人说)。
“看来这‘巴别塔’的秘密,就是这东西了。”【抹香鲸】说道,“【大王乌贼】,【锤头鲨】,【帝王蟹】,去采集样本。”
“明白。”三人向下潜去。但正当三人距离水晶只有十来米的时候,令人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了。
【大王乌贼】和【帝王蟹】突然用挖水晶的工具刺向自己的头盔,两人将头盔破坏后立马被水压压成纸片消失了,血都没有见到;大家又看见【锤头鲨】拼命将工具扔出,自己却像垂死之人一样在水里挣扎着。
“【锤头鲨】!收到请回答!”【抹香鲸】尝试呼叫他,但是得到的回应却是这样的:
“快走——呜吼——不要靠近它——吼!吼!”
【抹香鲸】等人冒着冷汗。很明显,【锤头鲨】变成了感染者。他在垂死之际想让队友离开。
“撤退!”【抹香鲸】命令道,剩下四人立马向上游去,变成感染者的【锤头鲨】沉到海底,永远地在那里挣扎着。
但是【抹香鲸】的命令还是下得太晚了。四人同时出现头晕目眩的症状,已经开始出现幻觉(那感觉仿佛就像在与撒旦共舞;老人说)。
“啊!”然后就是枪声伴随着金属碎裂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海蠕虫】居然用枪直接了结了自己,然后便被水压压成纸片。
几人已经无暇顾及队友。数秒后,对讲机里传来【刺豚】变成感染者之前那绝望的哀嚎。
当【水虎鱼】也开始全身乏力出现幻觉之时,【抹香鲸】及时地伸出手来紧紧抓住【水虎鱼】奋力向上浮。随着他们的上浮,【水虎鱼】的神志逐渐从撒旦的舞池拉回来。【水虎鱼】和【抹香鲸】肩并肩浮出水面。两人打开氧气面罩大口喘气着。两个大男人相拥而泣。
......
“这就是‘巴别塔行动’的全部过程。”老人说,“后来我和他安全返回,报告了情况后军方也没有追究任务的失败。我虽然没有精神失常但是这件事确实使得我差点成为一个疯子。”
“我为您能生还感到高兴。”W说。
“哈哈~多亏了我和他是发小。”老人爽朗地笑着。
“这件事也使我永生难忘。”W喝了一口已经有点凉了的可可。
“哈哈。”老人大笑了一声,“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给你讲更多故事,包括我们是怎么对付克苏鲁的。那个任务和‘巴别塔行动’一样令人终身难忘。”
“能够听到您这样的亲历者讲述这样的故事我感到无比幸运。”
“哈哈,我总要和人讲这些故事的。我作为在世的唯一的亲历者,讲述这些故事也是我的义务。”老人说,“如果你愿意待在这里一段时间,我便可以将所有故事给你讲完。”
“我很乐意,老先生。”W兴奋地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