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开着丰田车南下直到到达被炸塌的青函隧道。隧道里面堆满了汽车,海水漫到和海平面一样高,一些感染者半身没在水中。封闭隧道的铁丝网上挂着残肢和内脏,隧道口全是翻倒的装甲车和坦克,一些穿着军装的感染者在这军事哨卡里面永远站着。
在哨卡外围的临时军械库她们都换上了JSDF 的制服,背上了自卫队军备包,每个人都得到了一把89式突击步枪,史尔特尔背上还多了一个火箭筒,一把灌满子弹的62式轻机枪挂在斯卡蒂的肩上;三人还补充了不少破片手雷;一些能够保存数十年的罐头塞满了军备包的空隙。经过这次补充三人的战力增加了数倍,如果不看发色她们就是一群JSDF女兵。
她们驾着丰田车折返到达函馆市的码头,将车想办法开到一艘船上就渡过了津轻海峡来到了本州岛。在船上她们将汽车洗了,一路碾压了无数感染者的银色丰田小轿车此时如同一位散发银色光泽的华衣战士,站在船板上目光威严望向远方。
到达本州岛后她们沿着东部海岸线南下,约半个月后她们到达了仙台市附近。
这道滨海公路上一辆闪闪发光神采奕奕的丰田车孤零零的行驶着。正值正午,温和的阳光撒在车顶上反射着耀眼的光环,使得车上的三位姑娘感到惬意舒适。史尔特尔用挪威语清唱着末日之前的流行歌曲,海浪拍打着岸边的岩石,这悦耳的击打声伴随着远处海鸥的鸣叫声组成了末日世界里最动听的伴奏;瑕光也用德语唱和着这首当年世界流行的歌谣。咸咸的海风从破碎的车窗灌入车内仿佛吹走了她们在末世生存的紧张感,看着她们的神情,仿佛只是一群好闺蜜的周末旅行。
车速并不算快,斯卡蒂盘着腿坐在车顶上,张开双臂任由风儿轻抚她那美丽的身体。她闭上双眼放松身心,让海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像一面浅蓝色鲤鱼旗一样飘扬着。海风也吹动她的衣领,使得她的脖子就像被爱人舔舐一般微微发痒。听着四周传来的乐声,她陷入了回忆。
......
那是末日前几年,阿尔伯特还在上高中。
斯卡蒂急匆匆跑在学校走廊上一边掏出手机看时间。
“要迟到了。”她心想。
随着她的奔跑,乐器合奏声越来越近。她在一个半掩着的教室门前停下,然后一下子推开门,并没有气喘吁吁。她一进去便看见一些穿着校服的人在练习乐器。只有斯卡蒂没有穿校服,因为只有她不是该校学生。
听见门咚的一下被推开,那些穿校服的学生便停下来看着她,并没有感到惊奇。那四个学生发色各异,只有阿尔伯特一个男生。
阿尔伯特放下小提琴:“你来得正好!”
“坐这里,斯卡蒂。”一个金头发的身材瘦小的坐在课桌上拨弄竖琴的女孩挪了挪屁股。
大家都相互认识。斯卡蒂坐到课桌上,夹在金发女孩和阿尔伯特之间,脸微微泛红。虽然看起来她毫不紧张其实她的手心脚心都湿透了。
“继续吧,让斯卡蒂听听我们的音乐。”一位米黄色末端卷发的十分健美的姑娘再次抱起反射着灯光的深木色大提琴拉起前奏,阿尔伯特和另外一位血红头发的末端卷发女孩肩上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小提琴紧接着响起了和声,金发女孩时不时拨弄一下琴弦。三种弦乐器组成的乐章使得乐器手们自己都闭上了双眼,身体随着节奏摇曳。
斯卡蒂此行本是为接来社团排练的阿尔伯特回家,她以为自己晚了但她那奔跑的速度使得她在众人练习最后一遍的时候赶到。
三种弦乐器的和声使乐盲斯卡蒂都不禁闭眼遐想,仿佛这首曲子是为她而奏。她的双腿顺着节奏摆动着,脑袋轻轻歪向一边。这悦耳的音乐飘出教室使得附近的一切东西都驻足倾听;池塘里的青蛙停止叫唤,树上的鸟儿也自愧不如停下歌唱。
“啊~混音社在排练了。”一位抱着书的学生看向音乐的源头用赞叹的语气说道。
......
回到现实,斯卡蒂缓缓睁开眼。此时三人同时注意到远处的海岬上出现了一座日式小平房,平房靠海的一面升起袅袅炊烟,一些海鱼挂在竹架子上晾着,依稀有一个人影在海岬最远处的平地上;面对大陆的方向是平房正门,一辆黑得发亮的帕加尼Zonda超级跑车和一辆日本LAV轻型装甲车并排停在房门前面的草地上;帕加尼的车前盖上印着一个白色鬼面。
几人决定去看看。
丰田车拐进海岬开始处的土路,在那辆LAV面前停了下来。斯卡蒂看到车前盖上的鬼面若有所思。
这个日式平房非常干净整洁,就像是长久有人居住。一双木屐整齐摆在楼梯上,大门紧闭,门上挂着的印着日本武士画像的灯笼随着风轻轻摇曳。
三人绕过平房,经过几个挂满干鱼的竹架子,发现之前见到的炊烟原来是正在煮东西的一口锅。
远处海岬尽头,一位只穿着布袋内裤的一位老者闭着眼,双手合十打着坐。老人肌肉明显,脸上棱角分明,背上有一个和帕加尼车前盖上面一模一样的鬼面刺青。老者的白须随风飘扬。
斯卡蒂看见老人,感觉面前的人很熟悉。她让史尔特尔和瑕光站在远处,自己一个人走向那位老者。当斯卡蒂走近时,老者突然一跃而起,面色凶狠,将右手做成爪形伸向斯卡蒂的脸仿佛要将她的脸皮撕下来。但是老人有力地手在距离斯卡蒂的眼睛只有半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老人的动作激起一阵强风,使得斯卡蒂被风吹起的头发偏离方向。但是斯卡蒂面对这只手眼睛也不眨一下,面色也没有变化。
老人收手,双手背在驼着的背上。他抬起头看斯卡蒂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深海猎人,代号【虎鲸】。(日语)”
斯卡蒂低头看着老人:“鬼武士,代号【茨木童子】。”
“果然是你。”老人笑道,“没想到你居然会来这里。”老人轻轻拍了拍斯卡蒂的手臂,“这么多年不见,你长大了不少啊。看来歌蕾蒂娅的调养还是很有效果——那两位是?”
斯卡蒂任由老人轻抚自己的手臂;“她们是我的同伴。”
“都很健康啊,应该都是当过兵的吧?”老人说。
“那个红头发的是挪威空军;金头发的是德国的骑士。”
“骑士啊,我都没听说过了。”
“您的背怎么驼了?”斯卡蒂问道。
“还不是因为凯尔希。哎~”老人叹息道,“2010年左右我们奉她的命令去富士山调查,结果里面居然是罗德岛的实验室,有一块巴掌大的水晶摆在那里。我们遭到直接辐射。我没有被感染但是也变成了这样子。”老人拍了拍自己的驼背。“他们将古代武士的尸体挖出来做实验。我看到他们做了一个大的,好像是用的宫本武藏还是本多忠胜的尸身——我记不得了,反正他们把一个战国将军做成巨型感染者是真的。她自己监守自盗最后才自作自受。”
“怎么会这样......”斯卡蒂有点不可思议。她从来都不知道凯尔希还和罗德岛制药有关系。
“本来这些东西都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够涉及的。”老人转过头,“如果不是我驼了,我也会难逃她的黑手。凯尔希可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连活人都敢拿去做实验,还直接在街上抓人;天蝎都不敢这么乱来,至少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老人越说越愤怒,“她死的应该!”
斯卡蒂一时间无法接受面前熟悉的长辈告诉她的话。在她心目中,凯尔希一直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姐姐,平时待人也很和善。没想到藏在笑容的背后的是黑暗得令人自我怀疑的野心。像【茨木童子】这样的同部门的经常看见的老前辈的长辈般的笑容里却藏着复杂的勾心斗角。
这时老人才注意到后面两个背着枪的听着两人叽里呱啦说着日语的满脸疑惑的二人。
“她们会日语或英语吗?”老人问斯卡蒂。
“他们只会德语。”斯卡蒂转过身看她们。
老人绕过斯卡蒂,披上放在旁边的叠的整整齐齐的夹克衫,对二人用流利的德语说道:“欢迎光临寒舍,我叫山本。如你们所见,我认识这位斯卡蒂。”然后像一个西方人一样热情地向两人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史尔特尔。”史尔特尔笑着伸手回礼。
“我叫瑕光。”瑕光也笑着和老人握手。
“你们大老远赶路一定累坏了。今天晚上你们就在这里留宿吧。”老人说道。这时大家注意到远方的海里走出一位少女,“那是我的学生,她叫赤冬。刚刚去捕鱼回来。”
赤冬起先看到围着老师的众人有些警觉,但是看到老师和她们微笑着交流便放下警惕,不热情,也不羞赧。
“您还收了学生?”斯卡蒂问他。
“我自从退出之后,就回东京开了剑道馆。她还是个高中生啊,剑法就可以和我们这一辈的人相提并论了。但是还是差一些味道。也趁她来我这里打工的同时我也能教她一些平时学不到的东西。”
“包括‘鬼武士’的一些东西?”
“没错,可怜的孩子。”老人说,“我自从驼了之后就隐隐觉得凯尔希的所作所为将会把这个世界搞得一团糟,到那时我们那些技能是很有必要的。”
“没想到被您说中了——这么说,您将鬼武士的事情告诉她了?”
“嗯。我背上的刺青我也给她弄了一个——那也是末日之前的事了。”
穿着泳衣拿着鱼叉背着竹篓的赤冬光着脚缓缓走近了,史尔特尔和瑕光看到她的身材不禁眼睛一亮。
“我回来了,老师。”赤冬放下竹篓,里面是一些海鱼。
“你回来了,这么多收获啊。”老人走过去,“这三位是我的朋友,今天晚上将会在这里留宿。辛苦你去为她们收拾一下房间。”
“是,老师。”少女看也不看大家一眼便走了进去。
晚上,五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日式晚餐。饭毕,赤冬在海岬上面练习刀法;史尔特尔和瑕光下海游泳去了;斯卡蒂和老人在海滩上散步。
“您能详细告诉我一下那件事怎么回事吗?”
“那次凯尔希叫我带一些人去调查一下富士山,说是里面有水晶。然后我就带了四个人去,果然一进入火山口我们就检测到来自水晶的辐射。在火山口底下的一个不起眼的石块后面就是入口。”
“我们起初以为是天蝎或者是日本政府的秘密基地,结果一进去我们就发现里面全是罗德岛的标识。还有一些日本军方的人也在。”
“我说过,他们用古代武士的尸体做实验。我们摸到他们的实验室,发现他们将那些尸体暴露在水晶的辐射之下,我亲眼看见那些腐烂得只剩一点肉的尸体复活了。他们送了许多活人进去,活人就被啃食殆尽。”老人抬起头,“我一生都忘不了那个场景。”
“那么那个巨人呢?”
“还有一点没说完。我们的命令是杀死里面的所有人并取得文件和水晶。但那时我们并不知道我们杀死的是自己人。”老人在“自己人”三个字上做了重音。
“我们整理文件的时候,看到了许多罗德岛和日本军方签订的合约,其中有一张是‘夜刀计划’,也就是利用辐射复活那些古代大将成为新的生化兵器的计划。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上面凯尔希的亲笔签名。”
“当然我们那时候已经将任务完成了。在撤离的途中我们看到另一个实验室里有一个巨大的生化箱,里面泡着一个七八米高的穿着战国时期服饰的武士,腐烂程度没有之前那些高。还有一把和它的身形十分相称的武士刀在生化箱外面。文件显示这个巨人就是整个‘夜刀计划’的核心,是罗德岛为日本军方研制的终极兵器。但是文件上写的目的却是对付美国。”
“在我们回纽约的途中,我由于携带着水晶一直暴露在辐射中,也是在路上我渐渐驼了。”老人叹了口气,“途中我们突然遭到不明物体攻击,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被杀了,我同时也收到了凯尔希的电邮,说是我们杀错人了,我们要为任务失败负责。你说她是不是有神经病?我们有没有干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就无缘无故被摆一道。我在联合国干的时间比她的年龄还长......天哪,那些孩子都是我一手培育出来的,就像歌蕾蒂娅之于你和【幽灵鲨】一样。”
“但是她说要饶我这个队长一命,我的手下已经替我付出了代价。于是我就回到东京开了这家剑道馆。”
“这些事赤冬知道吗?”
“我打算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她。”老人看着斯卡蒂,“我开剑道馆本是为了打发时间同时赚点饭钱,还可以借此宣扬日本传统刀剑文化。直到赤冬找到我说希望能够在我这里打工。在训练她的过程中我发现了她有着过人的潜力,因此我产生了一个想法。她虽然远比不上你们这些‘十二门徒’,但是经过认真训练是能够达到我们‘鬼武士’的要求。”
“作为我的学生,和那些普通弟子不一样,我经常会给她开小灶,教授她我给‘鬼武士’特工们教授的内容。你知道我们这种人不仅要精于传统剑道技能,还必须精通现代武器的运用。我秘密地教授她这些,是为了有朝一日她学成了能够替天行道。”
“难不成您想利用赤冬除掉她?”
“正是。但是她还没有学成,就已经有人替我们干掉她了。我和凯尔希的恩怨已经了断,我也没有必要告诉她这些了。日本彻底沦陷之后,她就和我搬到了这里。这些年来,她学了许多东西,但是一个优秀的武士需要多年的修行,因此她现在还在我的门下做学生。”
“如果这样的话,凯尔希一定会派我去和她交手。那这样的话岂不是......”
“我考虑过这一点。但是内部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人——我猜就是歌蕾蒂娅本人,告诉我你已经背叛了她们。因此我就很有信心能够将她培育成比剩下的人都强的武士。我们部门的特工实力我很清楚。”
“虽然你是那张‘王牌’,”老人意味深长地说道,“但是‘王牌’丢了,凯尔希就没有其他手牌了,连最小的牌都能够置她于死地。”
“我不知道这些......”斯卡蒂用脚踢飞了一个石子。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继续找阿尔伯特?”
“没错,我必须要找到他。”
“真是执着啊。年轻人的爱情就是美好。可惜我当年沉迷于修炼刀法,一修行就是二十多年,没有机会体验到这些。”老人感慨道,“你满欧亚大陆转圈圈只为找一个生死未卜的人,我真的很羡慕你。在这个时代还存有这种感情已经很不容易了。”
斯卡蒂脸一红:“因为,他对我十分重要。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这就是新时代年轻人的爱情吧,我猜的话。”老人笑着,“对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尽管说。”
“在你们明天离开的时候,我想让赤冬和你们出去历练一下。她这一生到的最远的距离就是从东京到这里,我希望她也能够像你们一样用双脚走遍世界。毕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再好的技能不去实践也是纸上谈兵。你们今天也相互认识了,我看到赤冬和那两位谈的也挺投机。”
“额,我考虑一下。”斯卡蒂挠挠头,她没猜到山本老先生的委托居然是这个。
“不行的话我不勉强。”老人叹口气,他也预料到斯卡蒂的回答,“我先前就告诉过她应该出去历练一下,不说走遍世界走遍日本也行。”
“那行吧,我答应你让赤冬跟我们走。只不过如果出了什么危险我不负责。”
“哈哈哈,当然不需要你负责。那是她自己修为不够。”老人说,“但是她也需要你多多指教,特别是在生存技能上面。我这个老东西也活不长了,她总有一天要独当一面。”
“这包在我身上。”斯卡蒂拍了拍胸脯。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那辆丰田就留下来给我这个老东西代代步,那辆帕加尼和装甲车你们就开走吧。还有,我这里有一把多余的刀,送给你做个念想。”
“那,”斯卡蒂紧紧抱着佝偻的老人,眼角感动得出现泪花:“谢谢你了。”
第二天,山本老先生穿着‘鬼武士’那既有日本传统武士风格又有现代特种部队风格的黑色制服为大家送行,胸前镀银的鬼面徽标格外耀眼,使得这位驼背老人仿佛昂首挺胸回到了那个英姿飒爽的当‘鬼武士’的时候。
史尔特尔和瑕光向老人握手道别后便去检查汽车,两辆汽车就像刚出厂一样崭新,两人一边看一边啧啧赞叹着。
赤冬穿着猎人的衣服,背着武士刀,向着山本老先生鞠了个深躬。
“感谢恩师多年躬亲教导之恩,徒儿永生不忘。今徒儿即将出发修行,请恩师受徒儿最后一拜。”
“不必这么客气。你也该独当一面了。”老人笑着,“好好跟着斯卡蒂她们学啊。”
“再会,老师!”赤冬退下,斯卡蒂走了上来,紧紧握住山本的手:“再见了,【茨木童子】。”
这时老人轻轻摸了摸斯卡蒂的头:“好好照顾好赤冬。祝你早日找到阿尔伯特。快去吧,你的同伴在等你。”
“那再见了。”斯卡蒂没有再回头,和赤冬走进帕加尼,而史尔特尔和瑕光则走进装甲车。随着两道发动机的轰鸣,装甲车跟着帕加尼开上滨海公路。
斯卡蒂从后视镜看到,山本老先生艰难的挺起胸,向着车队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通过车上的对讲机,史尔特尔问掌舵的斯卡蒂:“我们现在去哪儿?”
斯卡蒂还未开口,坐在副驾驶的赤冬就用带日语口音的德语说道:“东京。我想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