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艘美国海警巡逻艇拖着一艘已经只是一具漂浮的空壳的小型游艇从珍珠港基地向着凯卢阿-科纳的港口行进,而一架红白双色的海警直升机在船队上方二十多米的高处低空护航。
除了斯卡蒂和史尔特尔二人以及四位蓝衣联盟军外,李少校和史都华德少尉也穿着轻便的衣服同行。李少校差人寻来的小游艇能够装载十几个人,再加上船只和直升机的空位,还能带走二十五名左右的幸存者,如果有这么多人的话。
我们知道本来的计划就是斯卡蒂等六人,但临走之时李少校和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土狼包的史都华德少尉找了过来,坚持要同行。
“虽然有些矛盾,但我还是很想再回去看一看。”李少校对麦克和斯卡蒂说,“再者多两个人也多了四双手,而且其中或许还有我们认识的人。”
“稍微人多点倒是没太大问题。”斯卡蒂微微歪了歪头,眼睛瞟向将土狼包递给鲍威少尉的史都华德,“你要去可以理解,但他……”
“我当年也是在那里参与撤离行动的海军之一,只不过我跟着早先的军舰走的,没有看到结束的场景。”史都华德少尉上下拍了拍手,“如果硬要说,也和李一样,想要再次看一看故地。”
“原来如此。”麦克叉着腰,看着两位穿着普通而轻便的衣服的“不屈者”的坚定的眼神,虽然史都华德少尉的没有李少校的感情炽烈。他本来就微微上扬的嘴角又向上抬起一丝:“欢迎上船!”
一行八人分散在四个载具上。斯卡蒂驾驶着右边那艘巡逻艇,面无表情,神态普通,一本正经的模样,及肩的浅蓝色长发犹如一面海军旗。而史尔特尔背着步枪坐在她身侧的座位上,右臂肘部撑着小艇边缘,而手部扶着向外遥望的脑袋,眼睛看起来虽然迷离但包含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特殊情感,视线和水天交界处相交于一点;她的红色刘海随着海风在她的眼前舞动,仿佛石榴色的湖畔垂柳,挠得连空气都发痒。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同样是绯红的及肩秀发是否掩饰了腮边的那抹红晕?我想淡红和深红还是非常容易区分开来的。
李少校和史都华德少尉操作着另一只船。掌舵的李少校不过四十多的岁,而此时在整个太平洋的映照下,他看起来仿佛是一位掌舵一辈子的老船长,或许他的姓还是圣地亚哥。他渔家人的壮实肌肉以及腮边微白的胡茬如同他墨镜下的眼睛一样坚定不移,只有衣角随着海风扇动;史都华德少尉坐在他的斜后面,看着和史尔特尔相反的海面若有所思的样子,而这位男孩子的姿势就有些粗糙了。
往后看,只见麦克阿拉斯泰尔少校独自一人扶着桅杆站在游艇上。他昂首挺胸,面容自信,那气质一看就是整只小队的领导者,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他左手叉腰,右手抓着桅杆,赤着上身以整个宽阔的躯干充当船帆,他整个人也如同那根桅杆一样挺立。麦克的眼睛直视正前方,满怀信心地迎接即将到来的危险任务。最后的三位则全部挤在直升机上大大咧咧地讲粗话——在座的各位又有谁不是粗人呢?
“看到城市了!”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的鲍威在上面叫道,直升机上的视野要好一些:“看起来感染者数量还是不少!”鲍威的嘴里发出轻轻的嘶嘶声。
“拿来我看看。”库珀一把抢过望远镜。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惊讶,他也长长地嘶了一声,额角也冒出一滴冷汗:“我的老天,老子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多感染者了!”
在专心驾驶飞机的卡丽贝反应过来前,鲍威就将脑袋伸出去向下方吼道:“喂!敌方数量超过我们的预期!”不知道隔着直升机螺旋桨的噪音下面的人是否听清楚了他的话。
确实除了斯卡蒂这样感官超人灵敏的人谁也没听见。她一边掌舵一边抬头回应鲍威:“具体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合适的登录点?”斯卡蒂的声音不仅盖过了直升机螺旋桨声还穿过耳罩进入鲍威的耳里,同时也让其他人注意到了异常。
“怎么了?”麦克的声音和斯卡蒂不相上下。
“上面太吵你听不到他说的。”斯卡蒂回答麦克,但是视线仍然朝上:“你的副手说目标地点感染者有点多。”
“帮我告诉他计划不变。”麦克吩咐斯卡蒂道。斯卡蒂微微点头,对在上面俯视下方等待回答的鲍威和库珀吼道:“麦克说计划不变。”
鲍威知道下面听不见,于是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便将身体收回机舱。待他在座位上坐定的时候,他随手拿起座位后的一颗自制炸弹端详起来,就像在看一个满意的作品。然而坐在他身边的库珀却用复杂的眼神看向放在副驾驶的那个所谓“驱散器”。感染者的数量比想象中还要庞大数倍。
鲍威刚刚坐好,史尔特尔就轻轻戳了戳斯卡蒂的手臂,同时看见了斯卡蒂毫无波澜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就是感染者数量比李少校说的还多。”斯卡蒂并没有看史尔特尔,“你也听到了,计划不变。”
“啧啧~~”史尔特尔双手抱着脑袋,身体向后一趟,并没有被背上的枪硌住,同时小声念叨:“看来情况比我们预计之中还要复杂……”
在斯卡蒂和史尔特尔简短对话的同时,麦克微微偏头朝着李少校大声揶揄道:“哟嚯,你的情报有误哦!”麦克有些埋怨李少校不清楚的记忆是在将他的人投向危险。
“啊啊抱歉。”李少校额角冒出了一丝冷汗,他无法反驳麦克的话,史都华德少尉也用夹杂着疑惑与惊奇的眼神看向李少校。李少校以为他的错误情报被麦克认为是想灭他们的口,毕竟不久前才发生了那件事。但李少校确实是因为记不清,并没有也没有人想要加害他们。
于是李少校抹了抹汗,也用洪亮而自信的声音回答麦克阿拉斯泰尔少校,但并没有回头:“这么久了,谁还记得清这些事!反正最危险的活计也是我们两个来做!”
“哈哈哈哈~~”麦克的笑声很爽朗,使得史尔特尔和史都华德少尉的眼神同时投向他,“我就开个玩笑而已!感染者再多,毕竟也是一群没有脑子的东西,凭借大家的智慧也能解决罢!”
“那既然这么说,”李少校也从麦克的神态中释然,“不管再多,也要上!”
库珀的鲍威在上面全程观察了下面的情况,看到自己的老大这么自信,两位手下怎么能不提起精神呢?
在逐渐接近凯卢阿-科纳市海岸线的途中,让我们简单看一下行动计划。为了省油并没有进行侦查,所有计划的执行仅凭借一张军事地图和李少校的记忆。
直升机先行以中高空飞入城市,在县政府大楼附近几个街道投放炸弹初步减少目标建筑附近感染者数量,然后库珀和鲍威索降至楼顶,鲍威掩护库珀在楼顶安放驱散设备。在驱散设备安装好前,船队在距离海岸线外300米附近待命。
驱散设备安装好后,卡丽贝将直升机开向船队作为信号,船队向前突击直至靠岸。这时的战斗将会十分困难。除了史都华德留守船只外,史尔特尔、斯卡蒂、麦克以及李少校担任突击手,一边消灭虽然经过驱散但仍然具有一定数量的尸潮一边向着目标建筑挺进。
推进到目标建筑底部时,鲍威和库珀开始从楼顶向下突击,史尔特尔等人清除楼下的感染者同时搜索地堡的入口。找到地堡入口后,李少校、鲍威和库珀留守地面并寻找可用的运输用汽车(卡车最好),余下三人向下搜索,尽可能搜索到每一个幸存者,尤其是海尔中尉,他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
若出现伤亡,无论是谁,各人职责不变;伤亡一旦过半,即判定任务失败,全员撤退。
按照计划,直升机应该加速并提升高度,船队也应该在既定位置待命了。
“果然是人山人海啊,老天。”卡丽贝透过玻璃看着眼前早已死亡多时的城市,在心里说道。感染者的数量可比当时说的多太多了。
几乎整个大岛的人都聚集到这个城市的沿海部分等待登船撤离,然而穷尽所有力量也只够少部分平民以及部分军方人员撤离,数十万人挤在码头附近大大小小的街道上,用水泄不通都还不够形容其拥挤程度,用整个地面被感染者重新铺了一遍来说更加合适——真的是除了楼房、人头和颜色明显的车辆外,什么也看不见,就连感染者冲破人群时的血腥场面也被过多的人头掩盖掉——难以想象待会启动驱散器时的场面,应该能和退潮有的一拼。
“开工了!”鲍威看着此景,同时抚摸着手里的炸弹,自信的嘴角像一道月牙,“我可不像那个渔夫那样记性差!”旁边的库珀也在仔细确认着驱散器状态。
“要到了,鲍威。”卡丽贝微微偏头对鲍威说,同时使了一个眼神,“准备放烟火了。”此时直升机高度足够,并没有惊动感染者。
“我tnd早就等不及了!”鲍威忍不住骂了一句,扶着握把将身子往外观察,直升机已经开始绕着县政府大楼附近的街道巡航。
“开始了,欣赏我的表演吧!”鲍威心想,表情也难掩心里的激动。他启动炸弹,熟练地扔下一颗。炸弹按照优美的抛物线基本按照鲍威的预想轨迹坠落,在路灯上弹了一下后掉到一辆卡在人海中间的消防车顶上爆炸。
轰!
随着一声巨响,以及黄里带红的冲击波,半径约二十米的区域立马变成焦黑,无论是感染者还是刚刚的路灯都消失在火焰中,消防车也被炸掉前半部分,水箱里残留的水随之喷出扑灭了一部分由于爆炸产生的火焰,只不过水蒸气并不会对没有痛觉且皮肤溃烂的感染者有任何伤害。
巨响惊动了十倍半径的感染者,刚刚炸出的缺口立刻又被向心聚拢的感染者填满,这些感染者的动静又惊动了更多感染者,幸好隔着螺旋桨的声音三人并没有听到下面感染者的狂嚎。由于没有人类可以撕咬,感染者们竟然开始在爆炸中心附近相互撕咬起来,而且由于数目过于庞大,仅剩的消防车的残骸竟然被再次挤扁,一些被杂草生了根的死车也被向爆炸中心推去,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残余的机油。
与此同时,在远处待命的突击队看到了渐渐惊动的尸潮,就像有人在凭空抽走一张巨大的桌布。虽然由于距离问题斯卡蒂等人并没有听到过于巨大的声响以及爆炸的冲击波,但是渐渐向城市中部聚集的感染者和盘旋的直升机表明了计划顺利进行中。
“海滩上的感染者正在退去,我们的推进会轻松很多。”史尔特尔对斯卡蒂说,眼神很是激动。只不过她看到的斯卡蒂的眼神并没有太大波澜,也对她的话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只不过斯卡蒂还是回应了一句:“是啊,轻松多了。”
“唉~”史尔特尔叹了口气,又坐了下去:“反正多就多打,少就少打。完成任务才是优先。”
视线回到直升机那边。先前惊动的尸潮还未平静,另一颗炸弹在不远处绽开一朵烈焰之花,将上百感染者当场炸得粉碎,残留的火焰又点燃了更多感染者,火焰由于密集的数量扩散得很快,一片恶臭刺鼻的黑烟犹如烽火一般由内向外传递。
“看来敌方数量过多反倒成了一个优势。”卡丽贝念道,并没有因此分心。
鲍威和库珀看着下面扩散的烈火,成百上千的感染者被烧成焦炭,脸上的激动难以掩饰。但是他们立刻又认真起来,毕竟这些损失对于整个城市的感染者数量不过是九牛一毛,况且他们的炸弹吸引了更多的感染者还不利于后续的驱散器的安放。
“再投一次就行了。”鲍威心想,他不能让感染者没完没了地聚集。他简单观察了一下情况,便拍了拍卡丽贝的肩:“再往飞到最开始的投弹点去。”
卡丽贝少尉点头示意,直升机以一个大弧度转回去,使得鲍威的视线又可以回到最开始的那片焦黑。此时地面由于烈火在感染者间的扩散几乎已经是一片火海,个别被腐蚀的严重的死车已经开始爆炸。鲍威也是想要利用因为最开始的爆炸堆积的死车,再加上火海的边缘已经接近,正好可以加大爆炸的威力,而且第一次的爆炸点距离目标建筑近,可以在爆炸的余波消失之前火速索降。在直升机转弯的过程中,库珀和卡丽贝领会了鲍威的意图,前者开始将驱散器固定在身上,后者在接近爆炸点时开口说道:
“准备索降!”
两位男少尉的准备姿势是最好的回答。待直升机的前端向下倾斜的同时,鲍威将手中的炸弹用力掷了出去:
“来吧!”他大声喊道:“库珀!将绳子放下去!”
炸弹还在半空中,空降索已经被库珀熟练地放出,但还未完全放下炸弹就已经没入地面的尸潮之中,并没有立刻爆炸。但还未等两位少尉反应过来,直升机就已经在距离县政府大楼楼顶上方近三十米的高空悬停,绳索也刚好接触地面。屋顶上本来是一个撤离的狙击点,四周本应分布着士兵——现在他们早已被悉数感染并被刚刚的爆炸声吸引到大楼一侧堆积着,不会翻越栏杆的它们只能对着下面白白张牙舞爪。
鲍威和库珀等不及了——直升机并不能在此久留。
“我先下了。”鲍威背起枪一下子就抓着绳索向下滑去,库珀紧随其后。鲍威一接触楼顶就做好备战姿态,以跪姿在原地等候紧随其后的库珀,而当库珀一松开绳索,卡丽贝立马再次爬升撤离现场。
“你先去装设备,那些家伙都交给我!”鲍威在库珀一站定,就抬枪起身对库珀说道。鲍威故意将声音放大以至于那些早已被感染的军人们都被吸引过来,只不过等待它们的只是鲍威早已准备好的子弹。
“OK!”库珀一边说一边背着驱散器跑向反方向的处于最高处的空调机,“交给你了!”
“来吧!”鲍威拉了一下枪栓,准星瞄准了其中一位的脑袋。
“呜啊~~”歪歪扭扭的军人们幽黑的嘴里发出怪叫。
砰~~
随着一声枪响,子弹从鲍威少尉手里的突击步枪中喷出,击中了目标的额头中心,将整个天灵盖掀开来,如烂核桃般的乌黑发臭的脑子也碎成浆糊。由于飞走的头盖骨分散了动量,这名感染者并没有立马倒下,但是已经不会在行动了。
“打偏了。”鲍威念道,“但没关系。”他本来瞄准的是眉心。
此时库珀已经在争分夺秒地安装驱散器。
就在鲍威开第二枪的时候,突击队已经收到了人员已经成功抵达预定目标的信息,但是岸上的感染者并没有被驱散的趋势——这不影响计划的进行。此时距离行动开始不过两三分钟。
“出发!”已经坐到满脸不情愿的史尔特尔身边并将手随意搭在她的肩上的麦克号令道,两艘巡逻艇同时拖着游艇向前推进,非驾驶员们已经开始准备武器。史尔特尔已经在斯卡蒂身边整装待发,而留守者史都华德少尉则在刚架好的机枪上待命。
在直升机与突击队处于同一经纬度的时候,楼顶上的驱散器成功启动,开始向四周散发令感染者厌恶的声波。从斯卡蒂等人那里可以清楚看见,尸潮正在迅速以目标建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有一波正好朝着突击队登陆的方向冲过来——幸好这也是在计划之内。突击队关闭马达,全体举枪,让船只自然滑行靠岸。这将会是一场单方面屠杀。
视线挪到屋顶。库珀和鲍威清楚地看见,楼顶上仅存的感染者随着驱散器的启动立刻停下了脚步,同时齐刷刷地向后转并向背离声源的方向移动。
“看来效果不错嘛——你这是怎么回事?”鲍威本来兴奋地转过去向库珀分享暂时的喜悦,但是被库珀此时的模样惊了一下:
此时的库珀,或许是因为距离声源过近的原因,身体竟然也开始像初被感染的人一样歪歪扭扭,眼神涣散,七窍流血,并没有对鲍威的呼喊做出反应。
鲍威想冲过去拖他出来,但随着距离靠近,他也开始感到脑袋昏昏沉沉,头晕目眩,四肢出现乏力,舌头上出现了隐隐约约的铁锈味。
“该死的......”鲍威的意识逐渐模糊,“我们居然成了第一批伤亡!”他仍然坚持向唰地一声就倒下的库珀移步:“我们可不能撂.......”
轰~~~
一道及时的爆炸声从地面传来,立刻将鲍威的意识冲回自己的大脑,他的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在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第二次更猛烈的爆炸响起,冲天的火光甚至能被远处的突击队看到,更别说就在爆炸中心附近的鲍威少尉。他目睹了这道炽热的喷泉爆发的全过程。
在鲍威的注意力还未从这喷泉中收回的时候,一道有力的大手以熟悉的力度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嘿,任务还没完呢!别发呆!”这是一道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