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已近三更,奕玦却未睡下,站在窗旁望着窗外的月色。
神界的夜色远比人界的夜色更加旷远和深邃,此时更是无月星浓,也不知人界又是何般景色,是否也像牡丹花开的那一夜,繁星漫天。
忽然,心中有股钝钝的疼,随后,仿佛有庞大的悲伤涌上心头,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这时,他额间的神印也微微闪烁。
奕玦心中一沉,意识到可能是朝华出了事,便赶忙赶去朝华的寝殿,开始敲她的房门,但一直未有丝毫回应。
“君上?君上?”
奕玦也顾不得其他了,正想破门而入,可又想起这扇门只有朝华才能打开,心头涌上无力感。
可这时,心间的疼痛更甚,恐惧悲伤汹涌而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姑且试上一试吧。”
于是,他凝聚灵力注入门中,随着灵力的汇入,殿门奇迹般地缓缓打开。
看样子,殿门是将他认作了朝华,也对,他的灵力中本便有朝华的一部分,再加上两人又有契约在身,灵力便更加相似了。
殿门打开后,奕玦冲进屋中,环顾四周,搜寻着朝华的身影。
“君上?!君上?”
没人回答,但殿中有轻微的喃喃声。
奕玦向内殿走去,在心里道:君上,冒犯了。
随后,他拉开床帘。
只见床上的朝华,面色苍白如雪,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口中还呢喃着:
“父神,母神,不要...不要...”
“兄长....回来,不要丢下朝华。”
“不要,不要去…”
应是陷入了梦魇。
奕玦,从未见过朝华如此脆弱的模样,仿佛是易碎的琉璃那般,此时的她像是褪去了神遥不可及的高贵,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而已。
孤身一人,父母兄长都一一离去,只剩她,在这偌大的神殿里,茕茕独立。
这副模样,又像极了在人界与他初相见时的小牡丹。
奕玦的心不受控制地疼了起来,面前的朝华在梦中像是无所依靠的浮萍那般,陷入了庞大的悲伤之中。
青丝落在地上,眼泪滑落,没入衣领。
她的声音似哭喊,似乞求,仿佛人界与爹娘走散的孩童。
或许是因着契约的缘故,奕玦像是与朝华心意相通那般,她那些未能说出口的悲伤与这万年来深藏心底的委屈,他一一有所感受。
像是中了蛊似的,奕玦伸出手将朝华揽进了怀里,他坐在床前用手轻轻拍着朝华的背。
“别怕,我在这儿。”
或许是得到了安慰,怀中朝华的情绪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她像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源那般慢慢向他怀中靠去,奕玦轻轻将她环在怀里,安抚似地哄着她。
他不知怎么去描述此时的朝华,这样令人心疼的脆弱感与平日里的她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奕玦静静抱着她,心里一片柔软。
若说人界的小牡丹是他心里的温情所在,那此刻他怀里的朝华便是他永远的难以忘怀。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蒙蒙亮,奕玦将怀中的朝华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褥,便准备离开。
忽然,朝华抓住了他的一缕头发,轻喃道:“不要走...”
他知她定是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兄长或是父神母神,便俯下身慢慢将她手里的那一缕墨发抽离出来,然后望着她安睡的面容,温柔地笑着。
“睡吧,等梦醒了,就都忘了。”
就当做了一场梦,你在梦里寻觅,我在梦外守望,待梦醒后,你还会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君,而我,也会将这场梦永远藏于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