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没有繁星,漆黑一片,好在积雪淡淡的反光,让大地上存在了一些光亮,屋舍内唐乐坐在小床边,腿上趴着还在睡觉的狸花猫,摸着狸花猫的脑袋,目中回忆,神色忧伤。
“小喵,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自从上次打雷之后这一睡就是一年...”唐乐叹了口气,把狸花猫放下,就在这时她隐约间听到外面似有人说话,声音竟和胖七一模一样。
“大半夜的七师兄在外面干嘛?”唐乐不由得感到好奇,便推开门走了出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胖的跟球似的身影,穿着杂役服,右手握着一株火色的草,坐在火灶坊的土墙上呆呆的望着天空。
“赤心草!”唐乐心脏砰砰跳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赤心草,那是一株火色花朵,花杆细长,七个花瓣上隐隐有火光流转,花朵正中一颗玻璃珠大小的火球正散发着阵阵赤焰,白天时唐乐刚在八方阁的典籍中看到过,刻意记住了典籍上赤心草的样子,此时一眼就认了出来。
“诗忆,不知道你还好吗?”胖七嘴中呢喃着,看了看手中的赤心草,又再次看向天空,神色伤感。
过了片刻他把赤心草放在土墙上,从怀中摸出一把竹笛,叹息间拿起左手边的羊皮酒壶,猛的灌了一大口,溢出的酒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他的肚皮,随后一阵笛声响起。
“没想到,七师兄竟会吹竹笛。”笛音悠悠,仔细听去,隐藏着哀伤与思念,又像是在哭诉,唐乐到后眼睛哧溜一转,整理了一下衣着,背着手,装作一副伤感的神情,干咳两声向着胖七走去。
听到身后有人,胖七放下竹笛,转过头,见到唐乐那副表情,明明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假的,但偏偏又装作非常认真,胖七只觉得滑稽无比,笑出了声音。
唐乐闻声,刚想说话,猛然被雪下藏着的一块石头绊了一下,顿时脚下踉跄,栽了下去,还好被她稳住,没有摔出一个狗啃泥。“该死的石头。”在心中骂了一句石头,她连忙故作镇定,又摆出那副伤感的神情,走向胖七。
“七师兄,开心些了吧,我刚刚是故意逗你的,那是我假装的。”唐乐来到矮土墙边上,爬上去坐下,胖大闻言,一时间笑的合不拢嘴,刚刚唐乐那副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慌乱,等止住笑,他把酒壶递给唐乐,唐乐接住,猛灌了一口,吐出一口浊气。
“真是好酒啊....”感叹间,她又饮下一口,入口清甜,浓郁的米香和酒香交织,直冲脑海,甘甜中又夹杂着淡淡的苦味,更有一股清凉感让她心中变得平静不少。
“这是北脉产的百灵酒,安神的。”胖七淡淡一笑,隐约间唐乐看见他目中,有一抹哀伤,但又被胖七刻意压制着,似乎并不想被唐乐看到。
“七师兄不知有何心事,可以说给师妹听听,看看能否为你解忧。”唐乐说着又饮下一口酒,没办法,这就实在太好喝了,她实在忍不住。
胖七听后,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唐乐一口一口饮下酒,似是在做决断,拿起竹笛吹了首忧伤的乐曲后讲述起来。
“十年来,我从未给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想当年我也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那日我去竹林中寻找青竹,想做一把竹笛,就在竹林中,我遇到了一个女子,叫做末诗忆,这女子生的水灵,穿着一件天蓝长裙,长发披肩,柳眉下有双令人痴醉的眼睛,她正在竹林中,弹着一把古琴。”
“末诗忆莫非是师嫂?”唐乐看着那把竹笛,青翠无比,表面光滑,应是七师兄经常拿着把玩所致。
“也不全是,我与她只是有缘罢了。”胖七,苦涩一笑。
“她的手指修长,洁白如玉,指尖拨动琴弦,琴音美妙绝伦,似能动人心弦,一曲过后,我听的如痴如醉。”说到这里,胖七露出了满足的笑,而唐乐没有打乱,静静的聆听着。
“从哪之后,我们相识了,一个琴音醉人,一个笛声悠扬,一个翩翩少年,一个玉女亭亭,真是一段令人怀念的往事啊。”
“相处的时日久了,我才了解到她家中只剩了一个奶奶,已年过八旬,父母在一场意外中身亡,我问过此事,她也只是闭口不言,问不出什么。”
“这老太从末诗忆一生下来就格外疼爱她,处处照顾,受个小伤都心疼无比,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给了自己的孙女。”
“有一天,她的奶奶去林中采药,一日未归,回到家后得了一种怪病,身体冰寒无比,一直昏迷不醒,却有一口气吊着性命,我现在才知道,如果那股寒气在凡人身上的话,不出一刻钟就会彻底身亡,也不知道老太是怎么抗住寒气侵蚀的。”
“于是我便帮诗忆照顾起奶奶,这一日,诗忆刚打算推奶奶出去见见光亮,忽然老太体内寒气爆发,一时间诗忆慌了手脚,我闻声后赶去,那老太已经体生白烟,身下的椅子都结出了白霜。”
“就在这时,院内来了一个大仙,身披八卦黄袍,脚踩靴屡,生的面相丑陋,拄着一根杏黄色的旗子,旗子上写着活神仙三字。”
“他说老太是极寒之气入体,想救治需要一柱灵草,这株灵草就是赤心草了。”
“大仙给了一个罗盘,说是可以压制寒气,他让我们去赶快去赤焰之地寻找赤心草,不然三日之后,老太就会彻底魂归冥河。”
“一日后,我们两人才赶到赤焰之地,那地方跟炼狱一般,到处是火焰,就连土都被点燃,人在里面有一种被烤化的感觉,还好其中有一条小路,不像其他地方到处是火。”
“寻找了半天时间,终于找到了赤心草,就当伸手去摘的时候,一声鸟鸣忽然响起,赤心鸟出现了。”胖七说到这里,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目中哀伤,神色痛苦,似是想起了不好的事。
“七师兄,你别哭啊,快说最后怎么样了!”她神色焦急,直勾勾的盯着胖七,等待着下文,羊皮壶内,酒已经见底,唐乐只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脸上升起红晕,应该是喝醉了。
“最后只有我一人逃出了赤焰之地。”
“那末诗忆去哪里了?”唐乐一愣,看着胖七,目中露出询问。
“赤心鸟本来袭击的是我,可她却推开了我,被赤心鸟穿过胸膛,化为了飞灰...当回去时,她的奶奶还是死在了家里,全身冰封,已经没了气息....之后我到处求仙问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把赤心鸟斩与剑下。”胖七说着,目中充斥着怒火,更有浓重的回忆隐在其中。
“等以后我定会把赤心鸟擒来,让师兄踩在脚下!”唐乐一脸认真,目中露出坚定,她已经决定,等自己有能力去对抗赤心鸟时,一定要把它的翅膀扯下来,做成烤鸟翅。
听到此话后,胖七掩下怒火,露出温和,笑了笑,他自知九师妹胆小,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已经很开心了,更何况他更想亲手斩杀赤心鸟。
“可已经十年了,我只是小小的练气四层,赤心鸟到现在已经是练气九层了。”胖七苦涩的笑着,目中凄凉,赚紧拳头,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悲愤。
“师兄和她有缘,缘起缘灭由心生,缘也是心,在我们九人中,就为七师兄修为寸进不前,或许是被这份缘牵绊住,导致心境不稳,不能凝神修炼,何不放下这份缘,等斩杀赤心鸟后,再捡起,到时悲痛也不算迟。”
“我也知道...”他面露无奈,苦涩一笑
唐乐说的没错,师兄弟九人中,就属胖七修炼最差,十年时间才勉强修到练气四层,练五层的门槛都没碰着。
“可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胖七迷茫一会,目中露出不舍,回忆之意更为浓重。
“就你这样凭什么去对付赤心鸟。”唐乐听后,一时间心中怒气升起,跳了起来,借着醉意,指着胖七的鼻子,就是一通说教。
“你不把心中的事放下,安心修炼,就算在给你十年又如何,到那时恐怕赤心鸟已经是筑基境界了吧,而你,只会是一个小小的练气,更别说报仇雪恨,师妹就在此问一句,以七师兄目前的状态,你凭什么!”
“是啊,我凭什么。”他自知唐乐说的确实没错,此刻沉默下来,面色变幻,随后又被悲伤填满,心中正在剧烈的挣扎。
矮土墙上,一胖一小两个身影,不在说话,唐乐望向远方,夜幕下一只仙鹤的影子拍打着翅膀,落在雪地上,离得远只看到影子在雪中走来走去寻找着灵虫。
“我懂了,九师妹,我一定会亲手把赤心鸟斩杀!”一柱香后,胖七目中变得清明,言语间变得坚定无比,身上多了一种自信感。
“这株赤心草送你了!”他把赤心草递给唐乐,跳下矮土墙后,潇洒离去。
唐乐看着胖七走远,那圆滚滚的身形,似乎少了一份束缚,轻盈了些许,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脚印后,隐入黑暗。
唐乐心中已经明悟了,随着赤心草送出,那份缘也彻底被胖七隐藏起来,今后他心中只存在一件事,那就是斩杀赤心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