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骤然亮起一点纯粹的金色神火,那火焰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造化万物的气息。
神火扫过地上的零件,那些木头、金属瞬间如同拥有了生命,自动飞起、组合、塑形!
仅仅几个呼吸间,一个与沐含香本人几乎毫无二致的傀儡“替身”便已成型,连最细微的表情纹路都分毫不差,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散发着微弱却足以以假乱真的生人气息。
她屈指一弹,一点蕴含着指令的神念光点没入傀儡眉心。
傀儡的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空洞的“乖巧”模样。
做完这一切,沐含香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从这个空间里“抹去”,连同她的气息、存在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个栩栩如生的傀儡“沐含香”,静静地站在原地,忠实地扮演着它的角色。
而昏睡的沐凌体内,那沉睡的先天剑骨,似乎也在无人察觉的深处,随着神祇的离去,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如同雏凤初鸣般的铮然剑吟。
冷宫弃院,重归死寂。
——官府——
雪城若羽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试图驱散刚才因万侯隐那晦气气息带来的烦躁。“严肃!雪城若羽,严肃点!”
她对着空气小声训诫自己:“这可是关乎万千黎民生死的大任务!不是嫌弃某个牛皮糖的时候!”
自我催眠完毕,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绽开充满活力的笑容,仿佛瞬间将那些糟心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走!放粮去!”
她招呼着那几个还在原地懵圈的小官,声音清脆,带着一股能感染人的蓬勃朝气。
仿佛刚才那个撸袖子要去“替天行道”又瞬间蔫了的不是她本人。
她率先走出这临时征用的、弥漫着潮湿霉味的官衙,脚步轻快地朝着堆放粮食的临时仓库走去。
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她身上,那抹深紫的发尾在光线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很快,临时设立的粥棚前便排起了长龙。
雪城若羽亲自挽起袖子,和士兵、小吏们一起,将一勺勺浓稠的米粥舀进灾民破旧的碗中。
她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地安抚着惶恐不安的老人,逗弄着面黄肌瘦却眼神清澈的孩童。
她的存在,如同一束穿透阴霾的光,给这片绝望的土地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和生的希望。
看着灾民们捧着热粥狼吞虎咽,眼中重新燃起的光,雪城若羽心底那点因万侯隐带来的不快,也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满足感取代。
与此同时,在泽州府城内某处极其隐蔽、深入地下的石室中,气氛却与地面上灾民的期盼、雪城若羽的忙碌截然不同。
这里空气干燥,墙壁上镶嵌着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几乎占据了石室一半的空间。
此刻,书案后坐着的,正是雪城若羽神识感应到的那个“欠揍”气息的主人——万侯隐。
不过,此刻这位在雪城若羽印象中总是吊儿郎当、没事找大师兄打架的家伙,却是一脸的悲催。
他毫无形象地趴在堆成小山般的玉简和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卷轴上,手中握着一支以星辰砂为墨的玉笔,正咬牙切齿地批阅着。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万侯隐一边奋笔疾书(或者说是在玉简上疯狂戳点),一边嘴里碎碎念,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带着回音——
“我都玩失踪了!我都躲到这鸟不拉屎、灵气稀薄得能憋死仙的人界灾区了!怎么还能精准定位给我塞工作?!仙界那几个老家伙是不是闲得发慌?整天就知道琢磨怎么压榨我!”
他抓起一枚闪烁着红光的玉简,神识一扫,更是气得差点把玉笔捏碎:“还要批?!还要再批五个‘九转乾坤鼎’级别的顶级炼丹炉?!真当我是开善堂的?还是觉得仙界的矿脉是我家后花园挖出来的?再催!再催信不信本座拿他们去填炉子炼丹!”
他恶狠狠地威胁着,尽管知道玉简那头的人根本听不见。
批完一份,他随手一扔,那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显然是传送走了。
他又抓起一份金光更盛的卷轴,展开一看,脸直接垮成了苦瓜:“……天道!你个老阴比!当初在神界商量布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说好的让我下来‘体验生活’、‘暗中策应’,顺便‘休假’呢?这他娘的是休假?这比在凌霄殿开朝会还累!批不完,根本批不完!罢工!我要罢工!”
他悲愤地哀嚎一声,把脸埋进冰冷的玉简堆里,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就在他即将被堆积如山的“仙界公文”彻底压垮,考虑要不要真的一把火把这地下室连同公文一起烧了的时候,他布设在石室入口处、极其精妙隐蔽、足以隔绝神念探查的警示大阵,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波动!
万侯隐猛地抬起头,刚才那副咸鱼样瞬间消失无踪,眼神锐利如电。
他反应快得惊人,宽大的衣袖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挥——
哗啦!
如同变戏法一般,那堆积如山的玉简、卷轴、散发着仙灵之气的笔墨纸砚,连同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石室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墙壁上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冷光,仿佛刚才的一切繁忙景象都是幻觉。
下一秒,石室中央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正是南宫枫。
他一身玄色劲装,气息内敛,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目光平静地落在万侯隐身上。
万侯隐看清来人,脸上那点好不容易提起来的严肃劲儿瞬间垮掉,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怎么是你?”
他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被打扰的不爽,重新恢复了那副“我很欠揍”的散漫姿态,甚至还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南宫枫对他的态度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石室中央唯一剩下的一张简陋石凳前,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坦然坐下。
他开门见山,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力:“不行?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