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所谓的“药引”,其貌不扬,通常生长在阴冷潮湿、腐殖质深厚的树根或岩石缝隙中,叶片呈锯齿状,边缘带着一圈不祥的暗紫色脉络。
它本身并非什么天材地宝,甚至带着剧毒,在凡俗界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毒草。
然而此刻,它却是沐含香眼中唯一能稍稍延缓雪城若羽体内那可怕本源之毒蔓延的希望。
沐含香敛下心头翻涌的苦涩与无力。
本源之毒……
源自本尊,是构成她神祇核心法则的一部分,是她生命本质的投影与延伸。
这毒,她不会解。
她所能做的,仅仅是利用邯辛草这类蕴含极致负面能量的剧毒之物,以毒攻毒,强行制造一种脆弱的平衡,在两种毒素的互相撕扯与消耗中,为雪城若羽争取那一点点……宝贵的时间。
她的搜寻异常仔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神识如同无形的丝线,谨慎地铺开,探查着每一寸可疑的土地和角落。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悄然流逝。
就在沐含香的目光锁定在一处布满青苔的朽木根部,那里似乎有几片锯齿状的暗影时——
“咔嚓。”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草木折断的脆响,突兀地在寂静的林中响起。
声音来自沐含香侧后方,雪城若羽站立的位置。
沐含香霍然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雪城若羽的脚下。
雪城若羽也恰好在这时疑惑地回过头,对上沐含香骤然锐利的眼神,她有些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绣鞋,又抬起无辜的小脸,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懵懂,小声问道: “含香姐姐……我是不是……踩到什么东西了?”
沐含香看着那被踩倒的、叶片边缘带着一圈醒目暗紫色脉络的锯齿状小草,再对上雪城若羽那双写满“我不是故意的”的清澈眼眸,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名火夹杂着深深的无奈瞬间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干嘛告诉我?难不成你还要我夸你吗?”
雪城若羽看着沐含香那几乎要凝出冰碴子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她“哎”了一声,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无心一脚,怕是踩到了含香姐姐极其在意的东西。
她连忙小跑过去,凑到沐含香跟前,脸上那点茫然瞬间被真诚的歉意取代,双手合十,眨巴着大眼睛:“含香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怪我走路不看脚下!你看这样好不好?”
她竖起一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等咱们办完正事,回头我给你找一座山!一整座山的邯辛草!保证都是最水灵、最饱满的!好不好嘛?”
沐含香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又努力讨好的样子,尤其是那句“一整座山的邯辛草”,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那点因希望落空而升起的无名火,终究是被这傻丫头笨拙的真诚给浇熄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雪城若羽的额头:“行了行了,记住你的话。走吧,再找找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语气虽还有些硬邦邦的,但紧绷的气息已然缓和。
雪城若羽立刻笑逐颜开:“嗯嗯!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收拾心情,继续向着迷雾森林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雾气愈发浓重粘稠,仿佛化不开的浓汤。
能见度急剧下降,最终只剩下方圆五步左右的距离。
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脚下厚厚落叶的触感和潮湿阴冷的空气提醒着她们身处何方。
沐含香牢记着自己此刻“医修”的身份定位,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雪城若羽身后——毕竟,论起打架的本事,十个她也比不上身边这位看起来甜糯无害的“小汤圆儿”。
一缕极淡、几乎融入雾气的莹紫色仙气,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缠绕在雪城若羽的一缕深紫色发丝上,微微流转。
沐含香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随即移开视线,不再关注。
她知道那是谁的标记,也知道其用意——确保雪城若羽的安全,以便下一步计划的顺利进行。
“吼——!!!”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戾与警告意味的兽吼猛地撕裂了森林的死寂!
那吼声蕴含着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周围的雾气都翻滚涌动起来,树叶簌簌落下,仿佛连空气都在颤抖。
雪城若羽瞬间停下脚步,眼神一凛,属于战斗本能的锐利取代了平日的懵懂。
她右手并指如剑,于身前虚划,低喝一声:“醉尘,去!”
一道清越的剑鸣应声而起,她腰侧那柄名为“醉尘”的法器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浓雾之中,向着吼声来源疾驰而去,充当探路的先锋。
“是幻兽。”雪城若羽侧头对沐含香快速解释,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听这吼声里的愤怒和警告,应该是领地遭到了侵犯。幻兽皮毛是紫色,背脊生有紫水晶,凶悍异常。”
沐含香立刻配合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带着点“医修职业病”的表情,点头道:“原来如此。幻兽啊……它的血液倒也是一味难得的药材。”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某种寻常草药。
“啊?”雪城若羽闻言,惊讶地看了沐含香一眼。
幻兽之血,那可是炼制绝命散这类顶级毒药的重要材料之一啊!
含香姐姐这医修……路子也太野了点吧?
不过转念一想,医毒本就不分家,或许真有特殊的药方需要用到?
她明智地把吐槽咽了回去,没有多嘴——医修的世界,她不懂。
片刻之后,“醉尘”剑化作流光飞回,剑尖上还挑着一小块布料。
雪城若羽伸手接过,那布料触感柔韧,上面绣着精致的粉色桃花纹路。
“桃花山庄?”雪城若羽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师叔残孤君至交好友许叔叔创立的门派。
距离上次相见,怕是有百余年光景了。
“看来是故人有难。”雪城若羽当机立断,“含香姐姐,我们过去看看。”
她循着“醉尘”探查的方向和那吼声的来源,在浓雾中快速穿行。
沐含香紧随其后。
没走多远,眼前的景象豁然清晰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