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明国师微微颔首,印证这残酷规则。
帝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更甚者!若有过于强大的神灵,欲强行进入庇护……其代价将是——剥离一魂一魄!自斩修为与本源! 方能契合那脆弱不堪的秘境规则!”
“剥离魂魄?!”
“自斩修为?!”
“这……这跟形神俱灭有何异?!”
彻底的、冰冷的绝望如同万丈寒渊,瞬间吞噬了整个紫宸殿!
群臣面如死灰,如坠冰窟。
不怕死,怕的是连保留文明火种的最后一丝渺茫希望,都需要付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代价!
连仙神都要如此,他们……
死寂。
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哽咽在殿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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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鹤二十四年·夏·京城·楚王府外
“楚王仪仗至——!”
风尘仆仆的仪仗停在王府门前。
历经万安府蛊祸惊魂、后续近一年半巡视劳顿的楚王夫妇,以及气质愈发沉静坚韧的沐梓欣,终于回到京城。
楚王只觉得浑身散了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床!立刻!马上!睡到天荒地老!
然而,他前脚刚迈进府门,王妃温好的茶还没递到手中……
“报——!右丞相上官大人求见!”
楚王手一抖,茶杯差点落地:“……!!!”
‘上官平泽!本王与你何仇何怨?!刚卸甲归田(划掉)归府啊!’
内心咆哮震天,脸上却不得不挤出扭曲的“笑容”。
作为卷王之王的上官平泽,在朝堂绝望、天灾肆虐、倒计时仅剩一年的关头,岂容“壮丁”闲置?
于是,屁股还没挨着自家椅子的楚王殿下,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挪到府门口,迎接那位“催命符”。
府门外,上官平泽看着楚王那张写满“生人勿近”、“老子要睡觉”的臭脸,罕见地迟疑了:‘这脸色……我进去会不会被揍?’
‘上官平泽!国难当头!黎民倒悬!倒计时一年!岂能因个人好恶退缩!’
三秒心理建设,他毅然抬腿,踏入楚王府。
楚王皮笑肉不笑,怨气几乎凝成实质:“哎呀呀,丞相大人真是……闻风而动啊!本王这府门的热乎气儿还没散尽呢!不知丞相大驾,有何指教啊?”
最后几个字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上官平泽硬着头皮,挤出和煦(僵硬)笑容:“殿下辛苦!臣唐突,万望海涵。”
他神色陡然凝重,压低声音:“不知殿下……可知‘启鹤二十五年’之事?”
楚王脸上的假笑瞬间冻结,瞳孔微缩。万安府的阴影、一路所见的疮痍、以及这敏感的时间点……
他立刻侧身肃容:“丞相,书房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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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鹤二十四年·夏·顺和府·城外赈灾棚
“排好队!莫急!粥饭管够!拿稳碗!”
清冷中带着沙哑的女声在寒风中响起。
上官安一身素色劲装沾满尘土,秀眉紧蹙,正竭力维持着施粥秩序。
她身旁,是同样一身简装、小脸绷得紧紧的沐诗雪。
顺和府,这个被暴雪、血雨轮番蹂躏的北境粮仓,如今满目疮痍。
城外粥棚排着绝望的长龙,面黄肌瘦的百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空洞。
空气中米粥的香气,压不住冻土与死亡的气息。
远处,草席覆盖的冻殍触目惊心。
上官安内心的小人早已累瘫:‘北疆星图!我的假期!都被这该死的天灾和抓壮丁的帝君毁了!卷王爹害我!’
然而,强大的卷王基因让她身体无比诚实:报名、出发、干活,一气呵成。
沐诗雪第一次离开京城庇护,直面人间炼狱。
腰间的佩剑沉重无比。
侠客梦中的潇洒,在饿殍面前如此苍白。
守护二字的重量,从未如此清晰而残酷地压在她心头。
负责此地赈灾监督的,是巡王侯白兮云。
戎装大氅,身姿挺拔如枪,眉宇间是沙场淬炼出的凌厉。
她以铁血手段稳秩序,榨干顺和府最后存粮支援邻府,硬撑到朝廷粮队。
当沐诗雪、上官安带着救命粮抵达时,这位铁血女侯的眼眶也红了。
赈济立刻展开!
大锅架起,热气蒸腾。
随行的“安名学府”顶尖农修被奉若神明,深入冻土、血雨污染的土地,传授地方农修抢救土地、催生耐寒作物的秘法。
这是重建家园最后的希望火种!
夜晚,寒风刺骨。白兮云腾空府邸安置赈灾队伍。
温暖大厅内,炭火噼啪。
当上官安和沐诗雪踏入,一直威严沉稳的白巡王侯,目光触及上官安的瞬间,骤然点亮!
她如离弦之箭冲过去,一把抱住!
“啊啊啊!安姐姐!真的是你!名单上看到名字我都不敢信!刚过完二十岁生辰就见到你,太好了!”
白兮云声音激动微哽,将头埋在上官安颈间。
北疆生死与共的情谊,炽热如火。
上官安被撞得后退半步,清冷脸上无奈又温暖:“好了,二十岁的巡王侯了,稳重些。殿下看着呢。”
示意沐诗雪。
沐诗雪立刻转身,专注研究墙壁:“你们叙旧,我看舆图。”
白兮云才不管,抬头,眼睛亮得惊人:“殿下看不见啦~安姐姐~亲一下嘛~北疆一别,想死我了!”
说着就笑嘻嘻地凑近。
上官安赶紧伸手抵住她额头,又好气又好笑:“一身尘土寒气,离远些。”
但她眼底的暖意却藏不住。
在这天灾末世、倒计时一年的寒夜里,故友重逢的体温,是冰冷绝望中一丝微弱却珍贵的慰藉。
窗外,顺和府的夜依旧被寒冷与饥饿吞噬。
而自启鹤二十二年十月万安府那场蚀心蛊祸开始,这场席卷玥朝的末日序曲,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奔流向仅剩一年的断崖——启鹤二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