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浮,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的长河。
当那七彩流光带来的晕眩感逐渐褪去,她发现自己正“存在”于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混沌与寂静之中。
这里没有“沐诗雪”,没有“灵云仙派”,甚至没有“听寻界”的概念。
存在的,只有一片无垠的、缓缓旋转的庞大光团,散发着最初的原初气息。
这便是数万忆年前,“欢星系”最原始的模样,一团孕育着无限可能性的星云之胚。
光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唯有那光团内部无声的演变,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几万年,几十万年……
光团逐渐凝聚,核心处,一点璀璨的星芒被点亮,如同一颗沉睡亿万年的心脏开始了第一次微弱的搏动。
一颗最初的、微小却稳定的星辰,诞生了。
又过去了难以计数的岁月,数十亿年的光阴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在那颗初始星辰的引力与演化下,更多的物质被汇聚,星云沉淀,一片浩瀚无垠、散发着荒古气息的原始大陆缓缓成型。
它寂静地悬浮在星辰之间,是这片新生星系唯一坚实的土地。
这里,没有黑夜与白天的交替,永恒的光明来自于周遭无数星辰的辉光,却又被深邃的宇宙背景衬得有些朦胧。
没有四季的轮回,没有风雨的洗礼,甚至没有一丝生命的痕迹。
唯有冰冷的大地,沉默的星辰,以及亘古不变的寂静,构成了这方天地的一切。
又是近十亿年的孤寂流逝。
在某一个无法被记录的瞬间,于这片原始大陆的核心,某种极致的“静”中,孕育出了两点极致的“动”。
一株梅树,悄无声息地破开了坚硬的、蕴含着星尘的岩层,舒展枝丫。
它并非凡木,枝干如琉璃般剔透,却又蕴含着无比的坚韧,叶片是淡淡的银白色,而在这唯一的枝头,竟只凝结着一朵花苞——
一朵色泽深红、仿佛凝聚了所有寂寥与等待的梅花。
几乎就在梅树出现的同时,一点流光自虚无中诞生,那是一朵无色的、纯净无瑕的琉璃花。
它本应无拘无束,飘荡于星辰之间,却偏偏被那株梅树,被那唯一的花苞所吸引,静静地、依恋地停落在了梅花之旁,与之相伴。
它们就这样静静地存在着,仿佛是这死寂天地间唯一一对相互依偎的灵魂,对抗着无尽的孤独。
就在这时,深邃的星穹之上,一道湛蓝色的流光以超越时间与空间的速度骤然划破永恒,精准地坠落于此地!
蓝光散去,化作一道修长的人形。
他身披一袭仿佛由无数星辰碎片织就的长袍,袍角流动着银河的光泽。
面容清秀俊朗,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完美与疏离,一双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宇宙深渊,里面盛载的不是年岁,而是仿佛洞穿了无数纪元兴衰更迭的沧桑与疲倦。
他的到来,无声无息,却让这片静止了数十亿年的天地,第一次有了“外来”的概念。
男子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株梅树与琉璃花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
他的声音响起,如同最上等的玉环轻轻相击,清越而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打破了亘古的寂静: “小星星,这就是你的选择?”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虽是双生祖灵,潜力无穷,但注定会引来‘系主殿’那些家伙的红眼和仇恨。我们时空殿,向来可是中立势力,不掺和这些争端的。”
随着他的话语,一颗暖黄色的、拳头大小的小星星从他肩头蹦蹦跳跳地显现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温暖、活泼的光,它雀跃地飞向梅树,毫不客气地一左一右,用光晕化作的手臂,紧紧抱住了那朵琉璃花和那唯一一朵梅花,表达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喜爱和占有欲。
它的态度明确无比,通过一种纯粹的精神波动传递心意:「我就要这个!就要!」
男子——轮间,时空殿的殿主,看着小星星那副“赖定你了”的模样,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的沧桑似乎都因此冲淡了几分:“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这个做故友的,也不好拒绝你这亿万年来第一次如此明确的‘想要’。”
他抬起手,指尖流淌出玄奥无比的符文,周围的时间流速瞬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在他的意志下,亿万年仿佛被压缩成了短暂的瞬间。
那朵被小星星抱着的琉璃花,仿佛被注入了无限的生机与灵性,骤然爆发出柔和而强烈的白光!
光芒中,琉璃花的形态开始改变,拉长,凝聚……
最终,白光散去,原地出现了一个约莫五六岁模样的女娃娃。
她拥有一头如同初雪般纯净的白色长发,肌肤莹白剔透,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清澈、剔透,却……
没有丝毫孩童应有的天真与灵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宛若万年寒潭般的平静,看不到任何情感波动。
她穿着一身莹蓝色的留仙裙,样式古朴,与她娇小的身形相得益彰,但整体却像一尊精致无比、却没有灵魂的琉璃娃娃。
轮间看着这个新生的“存在”,又看了看还在梅树枝头、抱着那朵梅花不肯撒手、仿佛那也是它一部分的小星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了自家时空殿里,那几个天天念叨着“殿主大人何时给我们添个新师妹或者师弟解闷”的徒弟们,尤其是那几个吵得最凶说要“软乎乎香喷喷的小师妹”的家伙。
“罢了……”轮间似乎做了一个艰难又有些好笑的决定,自言自语道,“捡个现成的,正好堵住那帮小崽子的嘴。”
他蹲下身,尽可能让自己的气息变得温和,平视着那双翡翠般的、毫无情绪的眸子,声音放缓:“你好,小家伙。我是轮间,时空殿的殿主。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起头,用那机械般平稳无波的语调,清晰地回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生俱来的事实: “我是寒玥。是神、灵、人三道之主。”
轮间闻言,灰色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真正的震惊!
“哦天哪……”
他低呼一声,再次看向那株梅树和紧抱着梅花的小星星时,目光已截然不同:“双生祖灵已是罕见,竟是承载了三道本源的多道祖灵?!看来小星星的选择,比我想象的还要正确……不,是至关重要!”
他意识到,这个新生的生命,这个名为寒玥的女孩,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变数,一个可能在未来搅动整个星系格局的关键!
没有任何犹豫,轮间站起身,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他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那力量超越了法则,凌驾于时空之上!
“以时空之名,护汝新生!”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引动了整个原始大陆的共鸣!
「凌羽护生」——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其浩瀚与复杂的星辰光罩骤然展开,以寒玥和那株梅树为核心,迅速扩大,直至将整片原始大陆,乃至其周边运转的星辰都缓缓笼罩其中!
光罩之上,无数羽状的符文流转生灭,蕴含着守护、隐匿、以及适应变化的无上伟力。
这是足以容纳并保护一个最高可演化至七级星系的星辰防护大术!
轮间看着这稳固下来的防护,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释然与决绝。
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故友”于萌芽中逝去,湮灭于宇宙的无情法则或更强大的恶意之下。
女孩——寒玥,只是歪着头,翡翠般的瞳孔倒映着这惊天动地的法术光辉,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轮间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也无法理解他方才那片刻的惊讶所为何来。
她只是存在着,如同那棵梅树,如同那朵梅花,如同这片刚刚被赋予了“未来”和“守护”的原始大陆。
寂静,再次笼罩下来,却已与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