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人间的神在二十岁时算作成年,那时候可以许一个万能的愿望。”这话听着总有些玩笑的意味,竟实现了。
十七岁的太宰治现在正不得不审视神明存在的真实性——他梦见了。
梦里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梳的一丝不苟的白发。
“你是坠落人间的神。”他轻声重着,然后将不知从何而来的樱花放在他手心,之后向光来的地方走去。
梦醒时他看向自己的手心,竟真有一朵盛开的樱花,再看向紧闭的窗户和窗外还在飘着雪的季节。他再次闭上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臂自然下垂落在深灰色的床单上,花瓣就散落在上面,格外显眼。
他前十七年的人生享尽悲欢离合,不乏生离死别,也曾一度憎恶过他认定不存在的神明。
如今却好似把事实颠倒了一次重来,那些复杂多重的情绪自然一下翻涌而上,淹没他,使得他喘不上气来。
“喂,太宰。”有人在楼下这样喊到。
他如同惊醒般睁开眼,打开窗往楼下看,看到的是他相识了十二年,明着暗着喜欢着两年的少年。
少年单手扶着自行车把,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些不耐烦;另一只手上提着一个袋子,太宰治知道那是给他带的早饭,大概是什么他不喜欢吃但确实健康且营养均衡的食物;书包最外层的夹层里放着家里的钥匙,挂着的钥匙扣是一个铃铛,他也有个一模一样的。
发尾是翘起的,指尖是柔软有力的,眼睛是明亮有光的,看着是细心耐心的,听着是意气骄傲的。
“再不走要迟到了。”他依旧看着他,如同每天早上一样。
“来了,来了。”他迟迟没从窗前离开却这样说到。
他当时应该离开窗前,打开门向楼下跑,然后在风正好的日子里拥抱他弄的他一头雾水——直到十八岁中原中也去世这才真正成了遗憾。
他违背信仰地又过了两年,看似漫不经心地迫切希望二十岁的愿望是真的。梦在他十九岁的最后一个晚上,成真了。
他打开房间门,明亮的光刺得他双眼疼痛,疼痛消散后他看清门后的并非原来的客厅,而是望不见尽头的长楼梯,楼梯一下的部分黑的不透光,看不见底。
他踏上第一节楼梯的一瞬间,好像听见了风铃响。
长梯尽头是一个宽阔的圆形平台,上面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他的身后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太宰治走进时,那人转过身来——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脸上的皱纹成了嵌入皮肤的沟壑,沉稳的,安静的;他的身后是看不清的一片虚无黑暗,隐约带着纹路,像夜里的湖水。
老人端详了他许久,眼里的情绪很复杂,竟略有着羡慕。
两个人面对着站着,谁也不说话,老人久久凝望他来时的路和种种,末了无声地叹了口气;而太宰治什么也不看只是走神。
然后他虔诚,他祈祷,他供奉所想,说出他的愿望:
“我希望时间倒流到我认识他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