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老人身后的风景开始变换——像是天,带着极光的颜色,携着云的形状;像是海,带着潮的气候,携着晚风的湿热,刺得他双目刺痛,他不禁闭上眼,却又听见时强时弱的风声,带着不察觉的呢喃,携着仍深爱的轻叹,掠着心跳脉搏的声音。
他睁开眼,风停了。
仅五岁的他正坐在地上,眼前是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院子。
他听见略显稚嫩的声音,看到记忆里伸向他的手,是两年后久违的悸动。
此时里离他费力地把他拉起来还有三十秒,离他们交换姓名还有一分钟,离他们从同一所高中毕业还有十二年,离他永远离开他还有十三年。
如老人所想,太宰治再一次站在了他面前,许下了同样重复的愿望。
老人平静地拒绝了他:“其实只要你们遇见,他就会在十八岁因为各种‘意外’死去。”
“你已经许过这个愿519次了”他犹豫了下,又补充道。
太宰治低着头,看着脚下地板上的裂纹。那是平台上唯一的一道裂纹,从他走来的楼梯蔓延到平台正中老人站的地方,似刻在木里的年轮般深刻,意外的和谐。
大概都是安排好的。
过了很久他说:“那好。”
“我不要他遇见我了。”
老人身后的景物再次变换——一开始是光,漫无边际的光,充斥着视野和空间里的一切缝隙,然后凝成了医院手术台,医生抱在手上的婴孩发出第一声响亮的哭,人们为了新生而笑。
这是故事的开始。
相比起来,神明的一生漫长的残忍,他就坐在一片黑暗中看着中原中也没有遇见过他的一生。
他娶妻生子:妻子温柔漂亮,把他照顾的很好,体贴入微;孩子听话懂事,同时在他和妻子的指点下正确而优秀地长大成人。
家庭幸福美满,事业有成……一片美满。
中原中也在病床上醒来,他已经太老了,老到呼吸都成了负担。
人上了年纪总归是要生病的,他的眼不似从前明亮,声音也不如以前有力,更像是常年积灰的破钟。少了副意气风发的骄傲模样,他好像才是真的活成了最普通不过的人
终归不是少年了啊。他这样想到。
临终前子孙都在身边,唯一不圆满的是他恍惚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坐在地上,另一个站在他对面——赭发的小男孩拉起棕发的小男孩。
棕发的男孩站起来以后静静盯着他,说:“我叫太宰治 ”
然后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全部出自一个人,但是有很多细微的不同,比如情绪,例如年龄,再者说场合。好比带着时间轴的响动敲着铃铛的声音,每一下都不尽相同。
“我叫太宰治。”
他好像看见光了。
然后光暗下来,他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影,在光来的地方。
然后男人回头看向他,约摸着20岁的样子。
在中原中也的记忆里,这个人从未出现在他的一生中,此刻却熟悉无比。
对面的男人看他的眼神也并不像是初相识,更像是一个故人隔着时光的回溯看了他好多年。
他轻叹——
他开口——
他说——
“我叫太宰治,”
“我爱你。”
他笑着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