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仿佛被投入了一种粘稠而沉默的胶水中,缓慢地向前流动。学校里,飞鸟二世和羽丘芽美之间形成了一种古怪的默契——一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无视。
他们不再交谈。走廊相遇,目光会瞬间错开,仿佛对方是透明的空气。小组讨论时,如果有必要交流,语言会精简到不能再精简,冰冷而公事公办。那种曾经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无论是斗嘴还是默契的张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飞鸟二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和……或许是更加苛刻的自我训练中。他手上的绷带拆掉了,留下了一道新鲜的疤痕,如同他心上的那道一样显眼。他不再主动提起任何关于警察、关于追捕的话题,但眼神深处那簇被狠狠挫伤后又勉强重燃的火苗,却比以往更加专注和……固执。
芽美则被巨大的愧疚和这种冰冷的隔离折磨着。她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所有属于“圣少女”的锋芒,努力扮演着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过于安静的女高中生。每一次看到飞鸟二世手上那道疤,她的心都会像被针扎一下似的刺痛。她遵守着承诺,圣少女再也没有出现,城市仿佛真的回归了平静。
但这种平静,却让两个人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失落。
(场景切换:周末 - 商业街)
芽美和好友圣良一起逛街散心,试图缓解心中的郁结。在一家精品店门口,她们恰好遇到了同样出来买东西的飞鸟二世。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圣良敏锐地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流,试图打圆场(中文):“啊,是飞鸟君!好巧啊,你的手好了吗?”
飞鸟二世目光扫过芽美,最后落在圣良身上,微微点头(中文),语气平淡:“嗯,差不多了。谢谢。”他的态度算不上恶劣,但那种刻意的疏离感比直接的愤怒更让人难受。
“那就好…”圣良干笑着,拉了拉芽美的袖子。
芽美低着头,感觉脸颊发烫,只想赶紧离开。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呼和汽车刺耳的急刹车声!
“孩子!我的孩子!”一个妇女的哭喊声撕裂了短暂的平静。
三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不知怎么脱离了母亲的手,摇摇晃晃地跑到了马路中央,而一辆货车正为了躲避旁边突然变道的轿车,失控地朝着小男孩的方向侧滑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的人群发出尖叫,孩子的母亲吓得僵在原地。
几乎是本能! 完全是本能!
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同时从原地冲了出去!
是飞鸟二世和羽丘芽美!
飞鸟二世如同猎豹般从直线距离冲刺过去,他的爆发力极强,目标是直接推开孩子!
而芽美则展现出了惊人的预判和灵巧,她没有直接冲向孩子,而是侧向疾跑,目标是旁边一个堆放着软质广告立牌的角落!她猛地踹倒一个巨大的海绵广告牌,让它顺着惯性精准地滑向孩子前方区域,试图形成一个缓冲屏障!
两人的动作几乎发生在同一秒,默契得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
飞鸟二世抢先一步冲到,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将吓呆了的小男孩扑抱住,顺势向旁边滚去!而几乎同时,那个被芽美踹倒的广告牌也滑到了预定位置!
砰! 吱嘎——!
飞鸟二世抱着孩子,后背重重撞在柔软的广告牌上,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失控的货车轮胎擦着广告牌的边缘掠过,最终撞上了路边的防护栏,停了下来。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秒。
“宝宝!我的宝宝!”孩子的母亲哭喊着冲过来。
飞鸟二世松开手臂,确认怀里的孩子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母亲一把抱住孩子,泣不成声,连声道谢。
飞鸟二世喘着粗气,慢慢站起身,后背因为撞击还有些发麻。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个广告牌——
然后,他的目光撞上了刚刚跑过来、同样气喘吁吁、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惊惶和担忧的芽美。
四目相对。
空气中那种刻意的冰冷和隔阂,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危机和本能反应撞击得粉碎。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来不及掩饰的关切、后怕,以及那瞬间爆发出的、源自本心的善良和勇气。
那是一种超越了对立立场、超越了私人恩怨的东西。
飞鸟二世看着芽美,眼神极其复杂。刚才她那精准的一脚,那巧妙利用环境的急智,那非同寻常的速度和反应…每一个细节都在 screamingly obvious地提醒着他她的另一个身份。
但同时,她此刻眼中纯粹的担忧和刚才毫不犹豫冲出来的举动,又和他认知中那个“可恶的怪盗”形象剧烈冲突着。
芽美也看着他,心跳如鼓。她刚才完全忘了要隐藏,身体先于思考行动了。此刻面对飞鸟二世深邃的目光,她感到一阵心虚和慌乱。
(他肯定更怀疑了…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周围的群众围了上来,纷纷称赞着两人的英勇。记者和警察也闻讯赶来。
在人群围拢过来之前,飞鸟二世忽然极其低声地、快速地对芽美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反应很快。”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怀疑,或者两者皆有。
说完,他便转过身,走向正在处理事故的警察,开始配合说明情况,恢复了那副冷静克制的模样。
芽美僵在原地,心脏还在狂跳。飞鸟二世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层层叠叠的波纹。
圣良走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中文):“芽美!你吓死我了!你刚才也太快了吧!”
芽美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始终无法从那个正在和警察交谈的背影上移开。
隔阂依然存在。 怀疑或许更深。
但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在那生死一瞬间,他们下意识的选择证明了一些无法被立场和恩怨彻底掩盖的东西。
或许裂痕无法完全弥合,信任难以回到最初。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因为这次意外的事件,被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其下更加复杂、也更加真实的质地。
未来依旧模糊不清,但那条路,似乎不再是完全的死寂和黑暗了。至少,他们看到了彼此身上,某些超越对立的、闪光的部分。而这,或许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或者说,是一种更加复杂纠缠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