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于树
第八章 雾中的访客
情感之树的暖风吹了三季,枝头的泡泡愈发繁盛,有的映着孩童换牙时的窃喜,有的藏着老友重逢的哽咽,菱星和沈砚新添的回忆泡泡挂在最高处,被阳光折射出七彩的光。这日清晨,菱星正坐在木屋前串星石手链,忽然瞥见林边的雾气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纤细而佝偻,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斗篷边缘沾着干枯的草屑,像被风吹了很远的蒲公英。浅紫色的草地在他脚下失去了光泽,连飞舞的透明小虫都绕着他避开,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让枝头几个“快乐”的泡泡微微黯淡。
“有人吗?”一道沙哑的女声传来,带着怯生生的试探,“我……听说这里能留住想找的情感。”
沈砚闻声从木屋走出,掌心的蓝色星石轻轻震颤,却没有发出警示的光芒。他与菱星对视一眼,缓步上前:“我们是这里的守护者,你可以说说你的故事。”
斗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角爬着细密的皱纹,眼底蒙着一层雾霭。她叫阿芷,是凡间一位花艺师,毕生都在培育一种名为“忘忧”的花,可她自己却被一段执念缠了半生——她的挚友在三十年前的一场雪夜里不告而别,只留下一盆刚发芽的忘忧花,从此杳无音信。这些年,她走遍山川,却始终找不到答案,直到前几日在梦中,听见有人说情感之树能映照未完成的心愿。
“我不是想求什么结果,”阿芷从怀中取出一个陈旧的布包,里面是半片干枯的花瓣,“我只是想知道,她当年离开时,心里是不是真的没有一丝不舍。”
菱星接过花瓣,指尖刚触碰到那粗糙的纹理,手链上的暖黄色星石便亮了起来,花瓣上竟渐渐浮现出微弱的光。情感之树的枝头,一个新的泡泡正在缓缓凝聚,只是它不像其他泡泡那样明亮,而是泛着淡淡的灰蓝色,像蒙着雪的窗。
“泡泡里会映出你最想知道的画面,”沈砚轻声说,“但无论看到什么,都请记得,真正的放下,不是忘记,而是与自己和解。”
阿芷点点头,颤抖着伸出手。泡泡轻轻晃动,画面渐渐清晰:三十年前的雪夜,破旧的花屋里,年轻的阿芷趴在桌上熟睡,她的挚友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花,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诊断书。挚友的眼眶通红,轻轻抚摸着窗台那盆忘忧花,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最后只能含泪转身,踏入漫天风雪中。画面的最后,是挚友藏在花架下的一封信,上面写着:“阿芷,忘忧花开花时,我便回来。若我未归,愿你此后岁岁无忧。”
阿芷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花瓣上,化作细小的光粒。“她不是不想告而别,她是怕我难过……”她哽咽着,多年的执念像被暖风吹散的雾,“我一直怪她狠心,却从来没想过,她可能也有苦衷。”
就在这时,情感之树的根系突然发出柔和的光芒,一道浅金色的光带从地底升起,缠上阿芷手中的花瓣。干枯的花瓣渐渐舒展,竟重新焕发出淡淡的粉色,泡泡里的画面也多了后续:多年后,在一个开满忘忧花的山谷里,白发苍苍的挚友坐在轮椅上,身边摆着一盆盛开的忘忧花,望向阿芷所在的方向,眼底满是思念。
“她还活着。”菱星轻声说,“情感之树的星脉能感知到执念背后的牵挂,它在指引你。”
阿芷捧着重新绽放的花瓣,泪水却笑了出来。她站起身,对着情感之树深深鞠了一躬,又看向菱星和沈砚:“谢谢你们,让我放下了心里的石头。我想,我知道该去哪里找她了。”
她转身向林外走去,斗篷的灰扑扑渐渐被晨光染亮,脚下的浅紫色草地重新焕发生机,透明小虫围着她飞舞,空气中的怅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轻快的期待。枝头那个灰蓝色的泡泡,也慢慢变得明亮起来,里面的雪夜画面被替换成了忘忧花丛中,两个老人相视而笑的模样。
菱星靠在沈砚肩上,看着阿芷的身影消失在雾霭中,轻声说:“原来,情感之树不仅能留住回忆,还能治愈人心。”
沈砚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星石与她的手链光芒交织:“因为每一段情感都值得被珍视,每一个执念都藏着未说出口的温柔。”
傍晚时分,他们的专属泡泡里,又多了一幅画面:雾中的访客捧着花瓣落泪,情感之树的光温柔笼罩着她。风一吹,木屋屋顶的星石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与枝头泡泡的微光呼应,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和解与救赎的故事。
小乐从星尘袋里钻出来,趴在他们膝头,看着那些明亮的泡泡:“以后会不会有更多人来这里呀?我们可以帮他们解开好多好多执念。”
菱星笑着揉了揉它的头:“会的,只要情感之树还在,只要还有人相信美好,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故事在这里发生。”
沈砚抬头望向星空,星光落在他眼底,温柔而坚定。他知道,他们的守护从未停止,而情感之树的故事,也将在每一个温暖的日子里,续写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