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九真心神一凝,体内那股新生的内力瞬间被调动
她没有硬接,而是腰肢一拧,以毫厘之差侧身让过拳锋,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刹那,她并指如剑,指尖那缕微弱的白芒倏然凝聚,快如闪电般点向刀疤脸肋下的一处麻穴!动作简洁、精准,正是这几日苦练的一阳指基础手法!
“呃啊——!” 刀疤脸只觉得肋下一麻,半边身子瞬间酸软无力,凝聚的拳劲如潮水般泄去,庞大的身躯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轰然砸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半边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惊恐又怨毒地瞪着朱九真。
另外两个壮汉见老大一招倒地,又惊又怒,咆哮着扑上来。朱九真眼神更冷,身形灵动如穿花蝴蝶,指尖白芒吞吐不定,或点、或拂、或戳,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对方关节、穴位等脆弱之处
虽内力尚浅,无法造成重创,但那份源自一阳指的精妙手法和巧劲,已足以让这两个空有蛮力的莽汉痛呼连连,踉跄后退,最终与他们的老大滚作一团,狼狈不堪。
场中一片寂静。众人看向朱九真的目光充满了惊愕与敬畏。谁能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覆着面纱的少女,竟有如此身手?
朱九真连眼神都未曾再瞥向地上翻滚哀嚎的三人。她收敛气息,转身,目光落在依旧蜷缩在角落、因恐惧而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小乞儿身上
她走到他们面前,隔着几步停下,缓缓蹲下身,斗篷的下摆轻轻铺在冰冷的石板上。她刻意将声音放得极其柔和,如同春风融雪:
“好了,别怕,现在没事了。”
面纱后的视线落在那个稍大的孩子身上。他依旧低着头,紧紧护着身后的妹妹,但朱九真敏锐地捕捉到,在那蓬乱肮脏的头发缝隙间,一双眼睛曾飞快地抬起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沉静、深邃,带着远超年龄的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绝不像普通小乞丐那般只有恐惧和茫然。
那一眼,让朱九真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再次翻涌。她压下疑惑,温声道:“饿了吧?跟我来,请你们吃饭。”
醉仙楼二楼一间僻静的雅室内,暖意融融。精致的雕花窗棂隔绝了楼下的嘈杂
空气中氤氲着饭菜的醇厚香气、干净木盆中热水蒸腾出的湿润雾气,以及崭新的棉布衣裳散发出的淡淡皂角清馨
朱九真要了几样清淡易克化却又营养十足的菜肴——清蒸鲈鱼细腻洁白、笋尖肉沫羹香气四溢、几个温软的白面馒头。
她又吩咐那惊魂未定、看朱九真眼神已全然不同的店小二准备了两大盆热水、布巾皂角,以及两套干净的粗布衣裳,大小正合适
她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哥哥”小宝:“带妹妹去里面洗洗,换身干净衣服吧。” 她的语气平和,不带施舍,只有自然的关切
那小姑娘小贝怯生生地仰起苍白却干净了些的小脸,眼神湿漉漉地望向他,紧紧抓着他更脏的衣角。小宝那始终紧绷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松动了少许
在一片暖湿的雾气中,沉默了片刻,他终于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艰涩、却意外带着一丝玉石清越底子的低音:“……多谢……姐姐。”
随即拉着妹妹,略显局促地挪向内室门后。
待小贝抱着那叠散发着干爽阳光气息的崭新衣服,一步三回头地走进热气弥漫的内室沐浴,外间便只剩下朱九真和那站在雾气边缘、身影显得有些模糊的小宝。
“坐吧,别站着了。” 朱九真指了指铺着素色软垫的圆凳,自己先在桌旁坐了下来。执起细瓷茶壶,清澈微黄的热茶注入两个白瓷杯盏,氤氲起袅袅茶烟。“来,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她将一杯茶轻轻推至自己对面的桌沿。“你们叫什么名字?家……家在何处?怎会流落到这山下小镇,又被那些泼皮刁难?” 她目光澄澈,语气平稳,带着一种直接的坦荡,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衣衫虽褴褛、背脊却挺得笔直、眼神沉静得吓人的少年。
小宝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挪到凳子前,并没有立刻坐下。他那双骨节分明、因长期冻伤而有些变形的手,局促地、下意识地紧紧绞着破旧衣襟下摆那已经磨得发毛开线的边缘,指甲缝里嵌满黑泥。他始终低着头,只以额前湿漉漉黏在一起的乱发对着朱九真。开口时声音更低哑了,仿佛每个字都在砂纸上艰难摩擦:“我……叫小宝……她……是我妹妹,小贝……” 后面的话语几乎含在喉咙里,含糊不清,“……我们……从很远……很远……战乱地方……逃难来的……” 语气刻板,毫无细节,如同背诵某种不堪回首的定论,充满了刻意的隐瞒与回避。
朱九真没有追问。江湖儿女,血雨腥风里打滚,谁又真的没有一段或几段不愿示人的疮疤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