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九真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借着微弱的天光,她看到不远处岩壁下似乎有个凹陷进去的浅洞,勉强可以避风。她先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张无忌拖到浅洞干燥的角落,然后强撑着在附近搜集一切能找到的干燥枯枝、苔藓和枯叶。手指早已被冰水和岩石割破,冻得麻木,每一次弯腰都牵扯着全身的酸痛。
终于,一小堆干燥的引火物聚集起来。朱九真颤抖着从贴身湿透的荷包夹层里,摸出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火折子——这是她行走江湖养成的习惯,此刻成了救命稻草。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颤抖的手,小心地吹燃火折,橘黄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如同微弱的希望之光。
火堆终于燃起!跳跃的火焰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驱散了些许浓重的黑暗和刺骨的阴寒。朱九真蜷缩在火堆旁,贪婪地汲取着那点温度,身体却依旧止不住地颤抖。更糟糕的是,一股寒意从体内升起,头开始变得昏沉沉重,喉咙发干发痒——她知道自己恐怕是受了风寒,开始发热了。
她看向昏迷中的张无忌。火光映照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寒冷和伤痛而不时抽搐。湿透的衣衫紧贴在他身上,不断带走体温。
这样下去不行!他会死的!
一个念头在朱九真昏沉的脑海中闪过,带着巨大的羞赧和挣扎。她想起前世在影视剧中看到的,最原始的取暖方式——体温传递。
可是……他是张无忌!是刚刚被她父亲背叛、追杀,甚至可能也怀疑她参与阴谋的张无忌!她怎么能……
然而,看着他痛苦抽搐的样子,听着他无意识发出的、微弱的呻吟,山下小镇那个沉静坚韧的眼神,雪夜松林中那个孤寂的背影,还有方才坠落时他为自己挡下那一掌的决绝……一幕幕闪过心头。
“罢了……”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带着认命般的决然。在生存面前,羞耻与猜疑都显得苍白无力。
朱九真挪到张无忌身边。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颤抖着伸出手,开始解他身上湿透冰冷、几乎冻成硬壳的外衫。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脱下他的湿衣,又将自己的外衫也费力褪下,只余下贴身的、同样湿冷的亵衣。然后,她咬紧牙关,将自己同样冰冷颤抖的身体,紧紧贴上了他赤裸的胸膛!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张无忌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本能地抗拒了一下。朱九真脸上瞬间滚烫,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寒意和救人的决心压下。
她伸出双臂,如同藤蔓缠绕树干,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他,将自己尽可能多地贴附在他身上,试图用自己仅存的那点可怜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躯体。她的脸颊贴着他冰凉却坚实的胸膛,能听到他微弱而紊乱的心跳。
火堆噼啪作响,橘黄的光晕在狭小的浅洞中跳动,映照着这紧紧相拥、在死亡边缘互相汲取温暖的男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湿冷、血腥、枯叶腐朽气息以及……一丝微妙尴尬的氛围。
时间在寒冷与昏沉中缓慢流逝。
朱九真紧紧抱着张无忌,最初的僵硬和羞耻感,在持续的寒冷和逐渐加剧的头晕脑胀中慢慢变得麻木。她的体温似乎在一点点渡过去,而张无忌冰冷的身体,也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暖意,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回温。
不知过了多久,朱九真在昏昏沉沉中,感觉到怀中的人似乎动了一下。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带着迷茫、虚弱,以及……巨大震惊的眼睛!
张无忌醒了。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被温暖柔软紧紧包裹的奇异触感,以及胸前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紧接着,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以及她眼中同样带着迷蒙和一丝惊惶的神色!
“你……!” 他喉咙干涩,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身体下意识地想挣脱。
“别……别动……” 朱九真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手臂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你……你失温……很危险……我……我没办法……”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脸颊因发热和羞窘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张无忌的动作僵住了。身体的感知逐渐清晰起来。肩头的剧痛依旧,但一股暖流正从紧贴的身体源源不断地传来,驱散着刺骨的寒意。他低头,看到自己几乎赤裸的上身,和她同样单薄的亵衣下玲珑的曲线……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脸颊和耳根!比寒毒发作时更甚!
巨大的尴尬、羞耻、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悸动,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混乱的大脑。
她是朱长岭的女儿!是阴谋的一部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演戏吗?是为了博取信任,继续套取义父的下落?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
然而……怀中这具身体的颤抖是真实的,那滚烫的额头贴着他胸口的触感也是真实的(她似乎也在发烧?),还有她此刻眼中那毫不作伪的虚弱、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想起坠崖时她不顾一切抓住自己手腕的决绝,想起此刻她为救他而放下所有矜持的拥抱。如果这是戏,未免也太真,代价也太大了!在这绝境之中,她图什么?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交战。理智的堤坝在动摇,心防的坚冰在暖意与虚弱中悄然出现裂痕。
最终,一声极轻的、带着认命般疲惫的叹息从他胸腔深处溢出。他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甚至……鬼使神差地,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臂,有些笨拙地、迟疑地,轻轻环住了她同样冰冷颤抖的腰背。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朱九真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复杂的眼眸里。那里有挣扎,有迷茫,有未消的疑虑,但似乎……也有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和……信任?
两人目光在昏暗的火光中交织,无声的电流在冰冷的空气中噼啪作响。
谁也没有说话,唯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