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形略显臃肿的中年男人正在为最新的一批“政治犯们”做着记录,却突然得到少尉要亲自来这监狱视察一番,便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皱巴巴的军服和凌乱的黑色短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同时扯着嗓子朝门外喊道: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科尔卡少尉马上就到,赶紧把这儿收拾得像样点儿!”门外负责管理监狱的士兵们听到巴科勒的命令后也是丝毫不敢怠慢,立即动起身忙碌起来。
正当巴科勒想要起身离开他这临时搭建起来的,简陋到甚至完全不能称之为是一个办公室的房间时,他的一个下属拿着几张资料纸急匆匆跑了过来。他来到办公桌前,将资料纸双手递给了巴科勒,同时激动地说道:
“长官!找到了!这个镇的布尔什维克露头了!”
“哦?我看看。”巴科勒听后两眼放光,接过这些字迹略显潦草的资料迅速过了一遍,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露出十分疑惑且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他将手重重地撑在木桌上,把资料纸翻过来,对着下属,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是说这一个十五岁的跟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是布尔什维克?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不不不,长官。”下属赶忙将资料拿过来,小心翼翼地在桌上摊开,随后用手指着其中一个署名为 “安娜·乌兹别托什卡耶夫娜·巴尔塔维娅”的记录解释道:
“或许那个叫布列纳雷·巴忒塔科维奇·亚历山德罗夫的跟他那个十六岁的女儿与布尔什维克没什么关系,但是这个!”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从胸前的衣兜里掏出一张被烧得不成样子的纸递给了巴科勒,同时又继续说道:
“这是在这个叫安娜·巴尔塔维娅的家里搜到的,她家里除了一个老太婆就没别人了,这个我觉得可以说明她们一家都是布尔什维克。”
巴科勒半信半疑地接过那张纸,缓缓展开,只看了一眼,他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这张纸虽然大部分被烧毁,但凭借着多年与布尔什维克打交道的经验,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画的人——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他们最为忌惮的敌人。
“哈哈!看样子是真的,总算逮到一个!”巴科勒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这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德军占领乌瓦塔多小镇已经将近一周的时间了,可负责政治宣传以及搜捕布尔什维克的巴科勒完全没有人任何收获,在这简陋的监狱里关着的那些所谓的“政治犯”不过是一些被德国兵欺压过头,迫不得已起来反抗的小市民罢了。巴科勒对此十分头疼,因为科尔卡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能力,并且正在考虑换人来接替他的位置,而这下逮住了一个布尔什维克可算是能交差了。
“她们现在在哪儿?我等不及要见见她们了。”巴科勒的笑容难以掩饰,他将画像塞进上衣口袋里,同时问道。
“已经在地下牢房里待着了,至于那个老太婆……”下属面露难色,有些尴尬地搔了搔后脑勺,接着说道:“那老太婆倒是跟她那孙女一样横得很,一个病秧子动一下都费劲儿,却又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咬伤了一个人的胳膊,结果失手把她给打死了。”
“你们!……唉,下回注意点儿!本来可以从她那儿问出点什么的,简直‘暴殄天物’!”巴科勒本来想着一个老太婆肯定受不了酷刑,能轻易地让她说出这小镇里的其他布尔什维克,倒是没想到被他们给打死了。
“那这两个呢?”巴科勒看向布列纳雷和娜塔莎的资料,问道:“为什么你要求对这两个执行绞刑?”
“这个布列纳雷打死了我们一个人!所以我认为应该连着她的女儿一起绞死,咱们到这儿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一次像样的公开处刑,导致这些小市民们动不动就打伤咱们的士兵。而只要来上这么一次示威,让他们知道伤害帝国士兵的下场,肯定会安宁不少!”下属振振有词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
“嗯……”巴科勒听后觉得倒是也有几分道理。他捋了捋自己的那修得整洁的大胡子,沉思了片刻后,缓缓回道:“可以是可以,但这个女孩儿的年龄太小了,你看,”巴科勒用手指在娜塔莎的年龄 “16” 上比划了两下,说道:
“你在这个‘6’上面再画个小圈,改成‘8’,这样就合理多了。要是处死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我之前的那些宣传工作就都白费了。”巴科勒又把这几张资料看了一遍,随后十分干脆地决定道:
“把这两个冠以‘通共’和‘伤害帝国士兵’的罪名,在明天下午处死,就这么办了。我得在少尉过来前去好好看看那个叫安娜·巴尔塔维娅的‘小宝贝儿’,说不定她也知道些什么。”说完,巴科勒便又整理了一下军服,迈着大步离开了办公室,沿着监狱里那狭窄昏暗的走廊,径直走向地下室。
昏黑的牢房内关押着几名特别的政治犯,他们有的蹲坐在潮湿的、阴冷的角落里,有的坐在用一个铁架子和一块破木板搭起来的床上,且都沉默不语,毫无表情,脸上和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伤痕淤青。他们是相较于地上牢房更里的犯人来说更加特殊的政治犯,也就是“被怀疑有极大可能是布尔什维克”的政治犯。
就在几个小时前,安娜、娜塔莎和布列纳雷被送进了这里。他们的到来,让地下牢房里的人们十分震惊。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这三人,眼中满是惊讶与同情,他们实在没想到,两个小孩子竟然也会被德国人怀疑为布尔什维克。再看看他们身上和脸上的伤,一道道青紫的瘀痕、一条条干裂的伤口,不难想象他们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残忍对待。安娜的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娜塔莎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眼神中透露出恐惧与无助,而布列纳雷胳膊上缠着简陋的绷带也已经被鲜血浸透。
三人被送往这里后一直聚在一起小声的讨论着什么,旁人没兴趣参与,也不想去在意他们只是麻木地坐在自己的角落里,猜想着接下来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被痛打一顿,然后被送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铁门 “哐当” 一声又被打开了,那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回荡,打破了短暂的平静,也让所有人的心头随之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