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荼?蹇荼?你怎么了?”
导师察觉到了蹇荼的异样,几人停下手中的事看向她。
“啊?没事,秦老师,您不用管我,我没事,我们继续吧。”
蹇荼的语气很平静,再次看向那具冰冷的尸体时,就像看待一个陌生人一般。
“嗯,要是有什么不适就去休息,别还没转正呢,自己先倒了……”
秦海一边解剖着尸体,一边给周围的学生讲解原理……
蹇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解剖室里撑过那三个小时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听着秦海讲着解剖学知识……
“诶小李,刚才秦导师讲的你都听懂了吗?”
“没有,我都没怎么去看那个尸体……我一直躲在后面,从秦老师取心脏开始我就没没怎么听了……”
“虽然解剖是我们的必修,但是现在还是适应不了那个场面……”
“小莉,你知道刚刚解剖室里那个死者是谁吗?”
“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哎呀!你就没有发现那个人和来旁听的蹇……蹇荼长得有点像吗?特别是眉毛!”
“你不是一直躲在后面没听讲吗?你怎么知道那个人的眉毛和蹇荼的眉毛长得像的?”
“我是最先来的,你们都还没来的时候我悄悄看了那个人,当时还没什么,后面你们和秦导师进来的时候,那个蹇荼不就在你旁边嘛,我就注意到了——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那个蹇荼她看到尸体后的反应?他们两个肯定有什么关系!”
“啊?他们不会是父女吧!死者资料显示是四十三岁,蹇荼看起来也不到二十吧?”
“嘘——小点声!别被别人听见了!他们要真是父女关系的话蹇荼怎么能看着自己的父亲被解剖还无动于衷呢?”
“她不会是个没有良心的吧……”
“谁知道呢……”
两人在洗手间里旁若无人地说着这些话,殊不知,这些话被当事人蹇荼听到了。
“我……没有良心吗……”
自己的父亲躺在解剖台上,她却还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一样站在旁边看着医生解剖父亲的尸体——
而她甚至连自己的父亲什么时候过世的都不知道!
她不是一个称职的女儿。
蹇荼本来自己在图书馆看书的,被自己的导师林素拉来旁听秦海的解剖课……
蹇荼慌张地回到休息室,脱下了白大褂。
“爸爸,我……真的没有良心么……”
“爱你独自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电话铃声响起,蹇荼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林素。
她……知道了?
“小荼?”
“林导师……”蹇荼的语气中透露着疲惫。
“小荼?你还好吗?对不起啊,我事先不知道那是……令尊……”林素很抱歉,要是她事先知道今天南榕医院的解剖对象会是她的爸爸,她是肯定不会让蹇荼去的。
“林导师,为什么我……”
“小荼你说什么?”
“我没事,林导师,我先回去了。”
“啊?好,你注意安全……还有……死者已矣,节哀……”
电话挂断,蹇荼靠在墙边,双目无神。
节哀么?她是个连良心都没有的人,谈得上节哀吗?
收拾好东西,蹇荼走出医院,却因为没注意到前面有人而撞了上去。
“我……抱歉……”蹇荼道了歉,从旁边饶了过去。
“诶你……”
男人注意到了蹇荼的不对劲,走上前拉主了蹇荼的手。
“你好,请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声音让蹇荼一惊,但也不是一瞬间,她就回过了神:“我没事,很抱歉刚才我撞到了你,但能不能请你松手?”
男人笑了笑,松开手,眼神却一直注视在蹇荼的眼睛上。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这次,他没有拉住她,只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向人行道走去。
人行道……不对!她的状态!
她这是……
不好!当男人冲上去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是红灯,车辆没有减速,这就导致了蹇荼在状态不好的情况下走上了斑马线,并且,旁侧的车辆也距她不远。
尽管车主已经急刹车,蹇荼还是昏了过去。不是因为撞上了,而是被这急刹到面前的车吓到了。
“喂!醒醒?你怎么了?”
车主将车停在路边被允许停车的地方后,也下车过来查看情况。
“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要不要我送她去医院看看?”
男人看了看车主又看了看身后的医院,道了声谢并拒绝了他的好意。
车主再三确定蹇荼没有被撞上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再之后,刚离开医院的蹇荼又被送到了医院。
片刻后,蹇荼在病房醒来。
“我……怎么在这儿?”
“你在路上昏倒了,我刚好看到,就送你来了医院。”男人一直在这里,他要确保蹇荼真的没事。
蹇荼看着手上的点滴,又看向吊瓶皱眉:“我昏倒了?”
“是,不过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你只是没休息好,好好休息吃点维生素C就行了。”
男人将床头上的钙片和水递给蹇荼。
“谢谢,”蹇荼倒了一片维生素出来就着水咽了下去,“你是?”
“我叫梁笙,也是医生,不过,我和你们不同,我是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蹇荼没有过多纠结梁笙说的“也”,毕竟,这个病房所在的楼层刚好是她平时走动的楼层,这层楼的大多数医生都认识她,想必刚才给她打点滴的医生也认出她来了。
“嗯哼,没想到,你一个女生,居然会相当外科手术医生。”
刚才给她看病的是个女医生,那个女医生和梁笙聊了几句关于她的事情。
“你……知道了?”
关于蹇荼刚才状态不对的原因。
“是的,节哀顺变。”
又是这样啊——节哀……顺变……
要是梁笙知道,她在面对死去的父亲时能够很坦然,还会不会安慰她节哀顺变呢?他也会说她是个没有心的人吧?
“梁……梁笙,我刚才,在解剖室里看到我爸爸时,我……很平静……”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个告诉梁笙,明明她和梁笙一点都不熟,可她就是想要告诉他,没有什么理由……
“你没有错,有的人在面对某些事情时,明明有感觉,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这就导致了旁观者以为他们对那些事情漠不关心,能够做到袖手旁观。蹇荼,我能够理解你,你不是没有孝心的人,相反,你很爱你的父亲,你之所以在解剖室中看着父亲的遗体却没有反应,是因为你太爱你的父亲了,你不希望在那边的父亲看到你那种模样,所以你选择了默默承受。”
“可是蹇荼,你觉得你刚才那副魂不守舍不在状态的样子是你父亲所希望看到的吗?”
蹇荼不语,但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爸爸其实在天上看着她,对吧?
爸爸应该不会像看到自己那种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