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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
“你这头发…挺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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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才来啊…我那天等了你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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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哥。”
林繁把一大袋自热火锅放到副驾驶。
“那么多?我吃不了…”
“慢慢吃嘛…”手指扣着车门磨蹭了几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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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大江够别扭的,自己买的自热自己不送,还非让我带给邢凡。”
林繁看向李成阳:“大江哥…给邢凡买的?”
“昂。”李成阳眯眼笑着,“我现在一想起来大江那怂样儿我就想笑。”
“……”手上的动作变得极慢,就像此刻大脑的运转。
“怎么了?”注意到林繁的不对劲,但李成阳没有往那方面想,“想吃自热叔给你买。”
“哦…没什么。”
匆忙擦好桌子,林繁的视线胡乱扫了眼房间,最后停留在自己手上。
“我才不吃那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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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繁,干嘛去啊?”
“不干嘛去。”林繁老老实实把棍子扔到一边,“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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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大金门牙有些扎眼,林繁嫌弃地移开目光,一拳怼了上去。
“小兔崽子!”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我他妈上哪儿知道去!”
男人一脸横肉,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横飞,身后还跟着两个“大红大紫”的跟班儿。
林繁看着只觉得像是他们曾经在头上直接挤出一股颜料。
“你兄弟…挺鲜艳啊…”
“什么意思?”
男人皱起半边脸的肉,挤出几道包子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脸已经被揍飞了。
“干什么!”红毛和紫毛一脸凶样儿,举着手里的棍子瞪着林繁。
“干什么…”忽视掉地上“哎哟”的呻吟,林繁甩了甩双臂,“我是来揍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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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啊…”
男人狼狈地起身,身后是匆匆赶来的十几号兄弟。
“哎,你说你图什么?”
油亮的皮鞋轻轻踩住林繁的右手腕,生疏地扯出一抹坏笑。
“我这一脚下去…能不能踩断?”一双眼睛瞪得滴溜圆,瞳孔里映射出因疼痛抽搐的林繁。男人抬手向前摆了下手指,其中一个手下上前活动了一下筋骨,一脚把林繁的脸踹向另一边。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手指扣了扣金牙,脚掌开始用力。
皮肉被碾住,血管慢慢感受到压迫,林繁忍不住发出呜咽,嘴角还在往外渗血。眼睛想要睁开,但被自头顶而下的温热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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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叔叔,真的是他先打我的!”
大金牙的眉毛拧成“八”字,情绪一上来,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在抖。
“证据呢?”
“还有,我才三十,谁是你叔叔!”
虽说三十岁,看着却也像二十几的小伙子。年轻的警员严肃地看着一脸崩溃的大金牙,对他的说辞实在信不起来。
人都快被打死了,又拿不出证据,要他怎么相信这是防卫过度?
明显就是你们一帮人欺负人家一个小弟弟嘛!
“等人醒了再解释吧。”
“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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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是林繁的监护人,我们家孩子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李成阳刚从大江那里知道那几桶自热是林繁买的,打算带他给林繁道歉来着,就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林繁出了很严重的事情,他就和大江直接来了所里。
“你孩子让一帮人给打了,现在在急救室呢。”
“啊?”
“你们也别着急,还是有个心理准备…”
大江一听这,梗着脖子就上去了。
“谁干的?”
“大江你别冲动…”
“我问谁干的?”
警员往旁边看了一眼,大金牙冲他疯狂摇头。
我不在我不在我不在…
“就那个金牙。”
大江扭过头,脸上的疤全露了出来。
两人一对上眼,大江立刻认出了那是带头在他脸上刻疤的人。
“不是…这是个误会…”
“误会?”大江一步步逼近,金牙让他那疤吓得浑身哆嗦。
“不是…好汉饶命…”
“我他妈…”
大江一副要杀人的样,屋里办公的报案的全都看过来了。
李成阳连忙拦住他:“哎哎哎哎哎大江大江…”
“咱还是先去看看小繁…”
大江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小繁比较重要。
又回过头来瞪了眼金牙。
“我错了我错了…警察叔叔保护我…”
年轻的警员也瞪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啊各位…你们忙…”
李成阳赔笑着,半拖半拽把大江拉出了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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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滴滴 滴滴 滴滴…
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准确无误地摁掉了闹钟,那手腕上嵌着一道纤长的疤,小臂内侧还有一块瘀斑。
梦里的大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总是关心他的,久而久之,他便有些分不清那是梦境还是现实,是臆想还是曾经存在的过去。
慢腾腾地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前一片模糊。
今天要做什么来着?
双眼失焦地扫视着房间,然后迷茫地侧身下床,可刚要站起来,脑子一懵又跌倒在地上。
后背磕到了床头柜,有点疼。
林繁愣着,对着白花花的墙壁眨了眨眼。
哦,今天有一单活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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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刷牙,半分钟洗脸,五分钟吃早餐,两分钟收拾东西出门…
一大滴白沫坠落在洗手池里,林繁看着镜子里的人,一时间忘记过了几分钟。
应该够三分钟了吧…
算了。
随意漱了漱口,拍了两把凉水,牙杯随意撂在架子上,抬手拿毛巾把脸擦干。
可以吃饭了。
箱子里只剩最后一袋面包了,林繁看了眼保质期:四月十二日。
今天多少号来着?
不重要了。
囫囵将面包塞下,拎了背包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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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平米的房子,他今天要把客厅的墙刷好。
撬开盖子,刺鼻的味道冲得林繁有些恶心,但他没当回事。
可能是那块面包过期了吧。
界面剂已经刷好了,腻子也刮得够平整,用过的砂纸散落在脚边,就剩下底漆和面漆了。
这活他已经干了两年了,也算是一份稳定的工作,勉强能养活自己。
毕竟他的花销也只有吃个半饱和挤地铁公交,衣服通常一件能穿很久,水基本上是免费的,平时也没有娱乐生活。
至于生病…捱过去就是了。
能省则省,吃少了不会饿死,穿少了不会冻死。
这两个月吃得少了,又省了些钱。林繁对此还是很满意的。
毛刷蘸起漆料,林繁站在梯子上,不紧不慢地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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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漆料刷到墙角,刷子的根毛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右腿毫无征兆地剧烈疼痛,本就乏力的林繁不得不低下身子,左手死死攥着小腿。
慢慢地,他的右手握不住刷子的木柄,脑袋沉沉砸在墙面上,蹭下来一块白漆。
鼻孔里流出来什么,他颤颤巍巍地抹了一把,却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那一块手背红得艳丽…
白色的液态混合物从罐口散开,光滑的表面倒影着四方的窗口,它们自由地朝四面八方涌去,遇到木屑,就盖过去,遇到血,就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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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乍泄,云被照出阴影,才觉水汽浓。
一双磨平棱角的鞋子踏在洋灰地上,另一只没好到哪里,还多了几块补丁。
忽的,那双鞋踉跄了一下,又猛地抬起。
颜色很深,不是新绿了。
那双鞋绕着那道绿绕了半圈,又犹疑地往前走。
约莫百米过后,鹅黄的翅上下偏飞,从那双鞋边经过,几颗白色的细碎落了下来,风一吹,便下起了雨。
“哎!小孩儿!”
密密麻麻的雨点连成线,往前一米便是一朵娇艳,往前六米便是一道阴影。
“下雨不带伞,你傻啊!”
对面跑过来一双黑色的运动鞋,裤脚偶尔淋到雨,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林繁抬起头,连心跳都忘了。
“愣着干嘛?你家哪儿的?我大发慈悲带你回去。”
“大冷天的就穿成这样,冷不冷啊?”
视线紧紧黏在那头黄毛上,半天才扯出一抹笑来。
“笑什么?”
林繁笑得快要哭出来了,抓住对方手里的伞柄才稍微缓了下来。
“你这头发…挺帅的。”
那人不解地看着他,看着他盯着自己发愣,看着他突然笑,然后看着看着,他也忍不住笑了。
可他笑着笑着突然发现,对方是哭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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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哥…”
“保护好邢凡。”
“……”
“哥你冷不冷啊?”
“有小繁就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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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哭啊…”
“你怎么才来啊…我那天等了你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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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无关紧要,但复制不了
只有你知道,爱过我多少
让我们下次再遇到,还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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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