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极度的痛。
是羊水破了的征兆。
她从来都没这么痛过。
“加油……小姐……,快了……”
后来,她好像忘了……
四月二十六日
下午四时五十六分
稽城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的手术室,传来一阵哭声。
哇~哇~
不同于普通婴儿酣畅淋漓的声音,这个婴儿声音略微有一点细微,仿佛过早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半声音没有从娘胎里带出来。
“恭喜太太……哦不,小姐,是个小公主。”
护士的声音除了欣喜,还有几分其他的味道。
说不明,道不出。
这个女人羊水破了还这么镇定打车来医院,没有陪同的男人,更难不在医院里留下流言蜚语。
什么小三上位啊,什么被抛弃了啊。
护士医生,总是有极大的想象力与好奇心。
她不是没听到。
女人的样貌是一绝的,内敛的桃花眼,眼尾微微泛红,鼻梁高挺,樱唇小巧。极度完美的在巴掌大的脸上。
美。
美的张扬,又美的内敛。
却又不是祸国妖妃的妩媚,清清冷冷的气质。
配她。
她很平静,给的解释是他太忙,来不了。
但她们都清楚,自己的女人生孩子,得有多忙才不回来。
一个男人不爱自己的妻子,甚至理都不想理,才会连问候都没有一句吧。
她们心照不宣。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没有注意到护士的异常,微微动了动唇。
“是吗,我看看。”
她太累了,现在连说话都会扯着肚子,一丝一丝的痛让她有些受不了。
女婴被抱到病床上,稚嫩的脸上,眼睛还没睁开,在襁褓中睡的正香。
她看了看。
她看过他小时候的照片,果然是他的女儿,那眼睛是与他极像的。
倒也像她,樱桃小嘴,嘟起来十分可爱。
女婴在酣睡,母亲在看她。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她也倒了下去。
宝贝,今后无论遇到什么,都要记住,我爱你。
我爱你。
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你。
比爱任何人都还爱你。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在这时显得十分安心。她睡着了,握住婴儿的手。
莫钧霄,我们有了一个女儿了……
你知道吗……
你是否连我离开了都不知道呢?
………………
与此同时,晋城最高的建筑――YSQ的办公楼顶层会议室,一大群人正在计划一个项目。
众人眉头紧锁,气压有一点低沉。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手机突然传出一声,打破了此时的气氛。
正在提方案的项目组组长显然紧张,不知该不该说话。
“总裁,这……”
男人看了下手机,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这个项目有很大风险,宋家只要出的钱少了一万,那么这次我们的所有投资都会打水漂。我建议还是与季家合作,这样我们的收益可以提高二点七个百分点……”
上达百亿的投资,仅仅是一个百分点也足以让人觊觎。
但他很快就停下了,因为他发现中间的男人好像压根就没有听。
男人皱起了眉,“不,按计划做。”
“各位还有疑义?”
强势又果断,好似生来便是强者,独处山巅,傲视一切。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好似在问,有好似根本没问。
众人心里清楚,他不是在征求意见。
也没有其它语言,YSQ最艰难的时候是他带领大家走出来的。
还发展到今天。
靠的是什么?
能力。
他的决策从来没有改变过。
也从来没有错过。
当然,这只是说在工作上。
沉默好像席卷了整个会议室。
“既然没有,散会。”
门被打开,众人鱼贯而出。
唯有他丝毫未动。
紧盯着的手机里有一张图。
应该是在医院,一丝阳光洒在女人身上,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睡得正熟。
即使在不甚清晰的照片里,也能分辨出女人的姿色。
巴掌大的瓜子脸,纤细的手臂,白色病服更是衬得她的皮肤白皙。
清冷孤高,仿佛人间不应有的仙女。
是金钱堆不出来的容貌和气质,带着天生的娇贵。
男人沉默良久。
低笑。
“呵,现在了,你又想向哪儿逃?”
“又该怎么办呢?”
末尾一句,似呢喃。
不知是对图上的女子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轻点屏幕,对发来图片的人问道“在哪儿。”
对方很快回复“稽城”
果然,是极聪慧的女人,知道他不可能去得了。
其它人,怕也带不走她。
没有原因,也没有可能。
即使她还怀着孕,也不会害怕。
包括他。
她不知道他不会再伤害她,她只想远离他,再也不见。
他的确也不会再这样。
再也不敢。
这就是她,从骨子里带来的自信。
包括逃到稽城,也是因为不想让他知道她的行踪。
他走不进她的世界,他却可以知道她的生活。
她应该是觉得,既然选择分开,那就再也不见。
以一生为期限。
此生,永远。
不见为好。
因为他辜负了她,也因为没有必要。
可她不知道的是,他其实真的是爱她的,他只是想把人留下。
然而伤害已经发生,再多解释也无法弥补。
对方又发过来一句话“她旁边的人,你的?”
女儿也确实像她。
“可能吧”他垂下眼眸,
“肯定是的,那么像你。”
“你事忙完了,怎么有时间管这些。”
似是知道他心情不好,对方也没太在意“好啦,怎么,杀伐果断的莫总要开始漫漫追妻路啦?”
“滚到非洲去!”
“别那么暴躁嘛,你说你老婆是不是你这样才气跑的?”
知道他不会真的怎样,对方一点也不客气。
他没回。
他辜负了她。
她觉得满足?
她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所以,欧笙,你要怎么办呢?”
“不回缩在那里一辈子吧。”
“怎么折磨我呢?”
“我很期待。”
“可别让我等太久。”
低沉的嗓音,带着疲惫,如同低音提琴,又像醇厚的咖啡。
扣人心弦。
他是知道的。
他知道他的声音让她着迷。
可是她不在。
轻笑一声,也不知道在笑谁。
他捏了捏眉心,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程候,文件替我送到办公室。”
“好的,先生。”
他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云雾缭绕。
他有多久没碰烟了呢?
他也忘了,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他渐渐有点不适应。
好像是她不喜欢,他也就戒了。
他盯着微微发出一点火光的烟头,目光涣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女婴,还是她们?
他不知道。
直到烟灰变成一大截,他叹了口气,丢掉,皮鞋一踩。
转头,进入办公室。
今天,注定又是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