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在碗里结出一层甜霜
筷子夹住的月光比米粒更满
远方被熨成一张车票
折痕处站着
穿旧毛衣的眺望
伞骨收拢整个雨季
门牌下
有未晾干的乡音
轻轻发芽
——
花港市

夏家

客厅
那张压在玻璃杯下的便签纸,被窗外吹进的微风掀起一角,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夏安安的目光掠过那行熟悉的、略显潣草的字迹,心里那点微弱的、关于早餐还能入口的侥幸,彻底熄灭了。
饭在锅里——
这几个字简直像是焦黑领域的入口。
她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果然,一股混合着焦糊与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植物被过度炙烤的气味扑面而来。
揭开那只厚重的铸铁锅盖,景象堪称惨烈:
米饭倔强地呈现出上白下黑的双层结构,底层紧紧附着在锅底,坚如磐石;
而覆盖在米饭上面的,是几根辨识度极低的、蔫黄的蔬菜,以及两块边缘碳化、带着血丝的排骨。
这很夏木。
她的爸爸,花港市首屈一指的植物学教授,能在实验室里让最娇贵的稀有兰科植物起死回生,却永远搞不定自家厨房里的一锅饭。
安安(日常)😕🙁☹️😫
安安认命地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刮取着上层尚且能称之为“白饭”的部分,就着冰箱里的榨菜,艰难地咀嚼着。
口感粗糙,焦糊味萦绕在舌尖,挥之不去。
她叹了口气,爸爸总是这样,“要事”永远排在一切之前,包括女儿的胃。
一丝委屈和失落,悄悄爬上心头。
但很快,她又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负面情绪甩出去
她可是夏安安,哭鼻子解决不了问题,胃袋的空虚更不行。
那就啃个面包吧!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铃声打破宁静
是爸爸书房的座机。
是谁?
安安有些疑惑地起身走过去。
听筒里传来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低沉、急促,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紧张感
“夏教授,东西不能再放在您那里了,太危险!‘他们’动作比我们想的快,我们必须立刻……”
安安心里咯噔一下,握紧了听筒:
安安(日常)喂?您好,请问您找谁?我爸爸他不在家。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细微的电流嘶声。
几秒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极其警惕和生硬:“……你是谁?”
不等安安回答,对方立刻接着说
“告诉夏木,协议终止,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种子’必须立刻处理掉!”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粗暴地挂断,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安安愣在原地,握着话筒的手心沁出薄汗。
协议?种子?危险?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疯狂碰撞。
爸爸所谓的“要事”,难道和这个电话有关?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她回想起爸爸最近几周确实有些反常,总是心不在焉,书房亮灯到深夜的次数也明显增多,有一次她半夜起来喝水,还隐约听到书房里传来压低的、类似争执的声音。
当时她只当是爸爸在和同事讨论学术问题,现在想来,处处透着不寻常。
不安感像潮水般漫上心头。
她放下话筒,目光落在爸爸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桌面一如既往的整洁,各种书籍文献分门别类,摆放得一丝不苟。
然而,在那盏复古台灯的底座旁边,一个原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小撮泥土,非常细微,但颜色很特别,是一种不常见的、带着些许金属光泽的深赭红色。
这种土……不像是花港市本地常见的土壤。
安安(日常)『爸爸瞒了什么……』
鬼使神差地,安安拉开了爸爸书桌的第一个抽屉。
里面是些常用的文具、印章。
第二个抽屉,放着一些未发表的论文手稿和学术资料。
她的手指有些发颤,伸向了最底下的、那个通常上了锁的第三个抽屉。
这一次,锁是开着的。
里面没有多少东西。
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摸起来里面似乎装着几页纸和一个硬硬的小物件。
安安将文件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是几页充满复杂公式和数据的研究笔记,字迹是爸爸的,但内容极其晦涩,涉及的都是些她从未听爸爸提起过的、关于某种植物基因序列的极端强化和能量转化模型。
笔记的边角处,有几个潦草写下的词语被重重圈起:“活性异常”、“不可控增殖”、“能量逸散”。
而真正让安安瞳孔骤缩的,是随着笔记一起掉出来的那样东西。
那是一个比鸡蛋略小的透明材质容器,像是特制的强化玻璃或者某种坚固的聚合物。
容器内部,填充着一种泛着微弱蓝光的凝胶状基质。
而在凝胶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粒……“种子”。
它的大小和形状类似桃核,但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
种子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极其繁复、细密、天然生成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在书房台灯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像是活物在呼吸。
更奇特的是,当安安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容器壁时,那粒种子内部的绿色光晕似乎微微增强了一下,一种极其微弱、但绝不容错辨的脉动感,透过容器,传递到她的指尖。
嗡——
有一根无形的弦在她脑中猛地拨响。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敬畏、恐惧和莫名吸引的感觉攫住了她。
这就是电话里说的“种子”?
它是什么植物的种子?
为什么爸爸的研究笔记里会用上“危险”、“不可控”这样的词汇?那个陌生的来电者是谁?“他们”又是指谁?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翻滚。她盯着那粒静谧、美丽,却又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种子,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爸爸的“要事”,一定与此有关。
他此刻在哪里?是否安全?
恐惧,缠绕住她的四肢。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客厅里那张轻飘飘的留言条,此刻重若千钧。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趴在书桌上,肩膀微微抽动,任由压抑的泪水浸湿了袖口。
几分钟,或许更短。
她猛地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
不行,不能就这样傻等着。
哭有什么用?
害怕有什么用?
哪怕她不知道能做什么,也总比坐在这里胡思乱想、被动等待要好!
她是夏安安!
是那个就算跌倒也会立刻爬起来、拍拍泥土继续往前冲的夏安安!
勇气,开始在她澄澈的眼眸中重新燃烧起来,驱散了之前的怯懦与迷茫
她迅速地将研究笔记塞回文件袋,但目光再次落在那枚盛放着神秘种子的容器上。
带走它?
太显眼,也太危险。
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突然发生什么变化?
留在家里?万一那些不怀好意的“他们”找上门来呢?
她的目光快速在书房里扫视,最终定格在窗台上那盆长势旺盛的绿萝上
那是她养的,生命力极其顽强。一个念头闪过。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笔,用笔尾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容器从抽屉里推出来,然后拿起它,快步走到窗边。
她拨开绿萝茂密的叶片和泥土,在花盆靠近边缘的位置,迅速挖了一个小坑,将容器埋了进去,再将泥土覆盖好,仔细地抚平,确保看不出任何翻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书桌前,将文件袋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夹层。
然后,她拿出手机,再次尝试拨打爸爸的号码。
依然是关机。
她不再犹豫,手指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
爸爸,我在家,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说‘协议终止’,‘种子必须处理掉’。
我很担心你,看到信息速回电!注意安全!
按下发送键。
信息状态显示为“已发送”
没有任何已读回执。
晚上了……
夜更深了。
窗外,连最后几点零星的灯火也相继熄灭,整个城市仿佛都沉入了睡梦。
唯有夏安安房间的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