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安安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一道缝隙,窗外遥远的路灯光晕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惨淡的橙黄。
耳朵里充斥着各种细微的声响——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墙壁内部水管偶尔的流水声、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嘶嘶声。
每一种声音都被放大,牵动着紧绷的神经。
那个陌生男人急促低沉的声音,研究笔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词汇,还有那枚种子……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交替闪现,织成一张巨大而混乱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爸爸到底在哪里?
“要事”……这两个字此刻显得如此沉重而危险。
她想起爸爸最近一次出差回来,行李箱的角落里似乎沾着几粒和书桌上同款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深赭红色泥土,当时她并未在意。
还有他眼底偶尔掠过的一丝疲惫和凝重,她只当是科研压力太大。
线索太少,谜团太多。
安安(日常)『不行,夏安安,你不能慌。』
安安(日常)『爸爸需要你』
她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思绪
那个电话是关键。
对方知道爸爸书房座机的号码,语气熟稔,提到“协议”,说明他们之前有过合作或联系。
“他们”动作很快,“种子”很危险,必须立刻处理……这意味着,有一股未知的、在追寻这枚种子,而爸爸,很可能因为持有它而陷入了险境。
爸爸是主动隐匿行踪,还是被动失去了自由?抑或是……更糟的情况?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敢再想下去。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挂钟的时针慢吞吞地指向了凌晨三点。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而冰冷的声响。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无比的声响,从大门方向传来。
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安安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听觉上。
不是爸爸。
爸爸回家不会这样小心翼翼,几乎是踮着脚尖在行动。
而且,如果是爸爸,他应该会弄出点动静,比如咳嗽一声,或者故意让钥匙串发出声响,以示他回来了,不会这样……鬼鬼祟祟。
门被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条缝,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吱呀声。
来人显然对门轴上了油,或者用了某种技巧。
一道被拉长的、模糊的黑影,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投射在客厅的地板上。
安安的心跳如擂鼓。
她悄悄掀开被子,赤着脚,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溜到卧室门边,将眼睛贴近门缝。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看到一个穿着深色雨衣的高大身影。
雨衣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那人动作极其专业,进门后先是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才开始快速而无声地移动。
他没有开灯,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手电筒,按下开关,一道细长的、集中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
光柱先是落在客厅的茶几、沙发上,似乎在寻找什么。
随即,那人的目标明确地转向了——爸爸的书房!
他进去了!
安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大脑飞速运转:他是谁?电话那头的人?还是“他们”派来的?他的目标是那份研究笔记,还是……那枚种子?
书房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翻动声。
抽屉被拉开,又轻轻推回。
显然,来者在进行彻底的搜查。
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让他找到种子!
也不能让他找到笔记!
笔记在她背包里,但种子还埋在绿萝盆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安的目光落在了客厅玄关处那个爸爸用来放雨伞的陶瓷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