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各位乘客,我谨代表“紫罗兰”号客运星舰全体乘员对您致以亲切的问候……”舰长的声音从单人舱的扩音器内传出,沃罗佳当然不会去听这些话。因为有一个疑问,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心中不断膨胀,而现在就像即将喷涌而出的岩浆,在不断翻滚着。
——且不论身份,对方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才会花高价引诱自己来到哈利法克斯呢?如果是非法组织想要请君入瓮的话,自己也太容易上当了。
沃罗佳背后一阵恶寒。
「不会吧……」
如果是冒充自己的姐姐,那这样的手段未免太卑劣了。
正往坏处想着,门突然动了一下。沃罗佳紧张的盯着门,手拿着台灯灯座——船上禁止带任何刀具或利器,沉重且有棱有角的台灯灯座算是相当趁手的自卫武器了。
奇怪的是,门外等了许久都没再发出过任何响动;只有风机发出的柔和单调的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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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蹑手蹑脚的走近,透过门缝发现走廊上空无一人。正要松口气,天花板上又发出异常响动——可以理解我的心理吧,好比正在担心灵异事件的时候灵异事件就发生了。
{打电话要求换房吧}
我正把颤抖的手伸向传呼机,动作突然就停了下来。
万一这是对方设下的圈套,现在喊人来就等于自投罗网!
我的大脑此刻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行着。
我决定赌一把,赌对方并不打算对我实施暴力。所以不会出现突然从天花板上跳下来再一刀将我置于死地之类的情节。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对方能在跳跃前离开,因为那个位置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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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舱室顶,确实躲着个人;而刚才的响动,正是她发出的。
(唔......怎么办要掉下去了!)
十五岁少女躲在自己头上的管道间,是沃罗佳完全无法预料到的情况。正当他手持台灯严阵以待的时候,并没有想到那个“敌人”其实比他更加害怕目前的处境,正浑身发抖呢。
(完蛋......)
突然,少女一个不小心踢破了氧气供应管,喷涌而出的冰冷氧气像刷子一样刮着她裸露的大腿,痒得不行。
终于,在人造重力的“推波助澜”下,一块天花板支撑不住而掉了下来。一起掉下来的,还有那个粗心的潜伏者。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紧接着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潜伏者因为事情败露和疼痛而发出惨叫;沃罗佳虽早有准备,但当看清眼前的人不是什么侦探小说中“一眼就能被看出是凶手”的蒙面持枪壮汉;而是痛苦的抱作一团的粉衣少女时,还是惊讶的叫出了声。
虽然对方看起来战斗力不足零点五,但沃罗佳以防万一并没有放松戒备。
少女抬头,看见眼前眉头皱成一团、手持钝器的家伙,像条小狗似的把本来就娇小的身体蜷得更小了,用含着泪光的大眼睛看着沃罗佳,眼里满是恐惧。
(唔哇.....对不起!请不要打咱!)
如果有这家伙有尾巴的话,恐怕摇得正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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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室里,我坐在桌旁,而那名从天而降的少女则坐在床上——我的床上。
我刚放下武器,她就赶紧起身。还以为她要逃跑,没想到一屁股就坐到了床上。
我也不想像老师训斥学生一般站着问话,于是就坐在了书桌旁。虽然椅子和床高度差不多;不过相比一米七多的我,那家伙可能只有一米六左右吧。所以这么下来眼睛仍不在同一水平面上,大概就是我在俯视着她的样子。顺便一提,那家伙是粉色短袖+短裙+白丝的打扮,我则是短袖加休闲长裤。
槽点太多了,赶紧问吧。
【所以,你是谁?】
我试图表现的威严一点。不过这话说的连自己都觉得搞笑。冷静啊!
结果对方真就笑出来了。
【喂!你在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给我认真点啊】
差点抓狂了,这人为什么这么会破坏气氛啊!
【初次见面,咱叫宫泽初夏,汝呢?】
(我叫弗拉基米尔-雅科夫列夫)
等等!为什么是她再问我,而且我还这么不假思索的回答了?
(呵呵,汝真老实啊。一看就不适合当探子)
【你的身份是什么】
(刚说了,探子)
就这刚才摔在敌人面前的家伙也能当侦察兵?告诉我她是哪支部队的,我以后绝对不会去参军。
而且打扮成这样即使是变装需要也太大胆了吧。
【谁派来的?是来监视我吗?】
(就是“侧卫”。任务是跟踪并且监视汝并确保汝到达哈利法克斯,然后在热布尔出口现身。)
宫泽同学一脸嫌弃地将视线移走,仿佛在说"你为什么要发现我啊?"
于是我决定戏弄一下这”厚脸皮”的家伙。
【如果我逃跑呢?】
(请便,到时候别怪咱不客气)宫泽一副悠哉的样子摇晃着双脚,丝毫没有把我看在眼里。
懒得吐槽了
【你是什么组织的成员吗?】
(抱歉,咱必须保密)
看来那张找船票之所以找不到付款人是有原因的。
【然后呢?到了哈利法克斯后你们打算怎样?】
(咱还没想好......不对!这个也不能告诉汝!)
【前半句你说的啥?】
宫泽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没什么,汝听错了)
反正问她也问不出所以然,干脆就不问了吧。
虽然面前坐着来监视自己的密探,但空气里丝毫没有了刚才紧张的气氛。
说起来,宫泽这家伙长得蛮不错的。黑色的头发绑成单马尾,像雪一样白净的脸蛋,身材可谓该凹的凹该凸的凸.....不对,这家伙岂止是“蛮不错”,根本就是“超可爱”啊!哦,感谢上帝让我亲眼看见这天使般的容貌!基因之神万岁!孟德尔万岁!毕达哥拉斯万岁!
正当我在用余光欣赏这基因之神的神迹时
(白毛,我口渴了,倒点茶喝)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羞耻外号?!而且你自己的位置明明离茶几更近啊!】
(初次见面态度就如此恶劣,这是补偿)
【那如何解释从天而降一事?】
(呵呵......那弗拉基米尔先生。不,色狼先生,刚才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的胸口和大腿看呢?)
呃啊,竟然被反将一军!明明是你自己太可爱了好不好......还有,我又没有一直盯着看,我只是瞟了几眼......啊对,一定只瞟了几眼,要相信我哦。
【我没有.....】
(犯人说着意义不明的供词)
我开口想狡辩,宫泽像猫一样眯着眼睛盯着我,视线的温度为绝对零度。看来没法了。
我举双手表示投降,转身去给这名“侦查兵”斟茶。背后传来嗤嗤的笑声。
(汝啊,有点意思呢)
声音虽然很小,但我还是听见了。从小就是孤身一人的我,和同龄的女孩子交流的机会约等于零。虽然这句话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恐怕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从陌生异性口中听到,脸颊有点发烫。
之后和宫泽聊了很久,我得知她出身贵族。两年前实在忍受不了帝国内部贵族的派系斗争,便驾驶非法的小型穿梭机逃离了原本的家族,直到遇到“侧卫”才改变了原来居无定所、躲避帝国巡逻队追查的悲惨状况。
在讲到“侧卫”的时候,宫泽两眼放光,赞美之情溢于言表。就如耶和华的子民看见摩西分开红海时般激动万分。
比如宫泽讲述自己在被巡逻队包围后,虽然因为出身贵族所以对方不敢开火,但自己的座机即将耗尽能量;就在这时一架红色的穿梭机突然出现在包围圈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毁了几架巡逻机后掩护自己突围逃跑。“当我看见“侧卫”大人从驾驶舱走出的那一刻,我就决定要一辈子追随她了”她说。
虽然自己找不到什么证据,但无论是从行事风格上,还是语言风格上看,冥冥之中我觉得这个人一定是克拉拉。
除此之外,她还告诉我她的兴趣就是研究古籍,对古语也有些许了解。作为侦察兵,见多识广也是很重要的。
这时,广播里传来了舰长的声音
“我们即将进行第一次跳跃,请各位乘客在舱室内做好准备”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这么久才跳跃?那是因为星舰质量越大,跳跃时的误差就越大。而“英仙”级作为大型客运船必须保证乘客的安全,所以一般会航行到离太空站有一定距离后才进行跳跃。
【你得回去了,一会会有人来检查】
(不用,因为咱压根没买票)宫泽叉着腰,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说真的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过能躲过如此严密的安防系统,的确得有两把刷子。
【怎么做到的?】
(秘密~) 说着,她竖起食指,在我面前晃了晃。嗯,真可爱。
(只有汝这种愚笨的庶民才会傻乎乎的买票坐船呢)
一点都不可爱了。
突然想到这是我第一次乘大型星舰,欣赏跳跃时的景象是绝对不容错过的。该去哪里看呢?
【宫泽,你知道这船上哪里有类似观景台一样的地方么?】
(当然知道,不过汝想干嘛?)
【我想在跳跃的时候去看看】
(这是汝第一次跳跃?)
【对啊】
(嗯......凭咱的本事,肯定能躲过巡逻的警卫。不过汝呢?)
【告诉我怎么去,我没问题的】
(大概就是出门左转,然后......不对!不能告诉汝!汝是想逃跑吧)
【没有没有,真的只是想去看看】
如果我真想逃跑,把这家伙制伏可谓轻而易举。别忘了我在学校里可是轻量级拳击手啊!
(那这样吧,汝待会跟着咱走)她拍了拍胸口,导致无袖背心下掀起掀然大波,我连忙红着脸把视线移开。
这时,响起敲门声。我耳边仿佛传来了“开门,查水表!”
【你快躲起来,查房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我连忙打开舱门
乘务员脸上挂着业务微笑,用平淡的语气问道
(您好,是弗拉基米尔-雅科夫列夫先生么?)
【是的,这是船票】
突然,对方眯起眼睛,目光在舱室里扫了一圈。好巧不巧,这时,衣柜“哐啷”响了一声。
我借着余光往后看,虽然没看见宫泽,但是——我们刚才喝茶的茶具正好端端地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呢......我背后渗出冷汗。
【刚才我朋友来过这里,现在已经回去了】
虽然有几分疑惑,礼节性的微笑还是回到了乘务员脸上。
(噢.....那我就不打扰了,祝您旅途愉快)
“咯噔”我关上了舱门。几乎是与此同时,身后的衣柜发出一声巨响,倒在了地毯上,里面发出类似小时候抓住的天牛企图逃出饲养箱时发出的声音。
【宫泽,你没事吧】
没有声音,连动作都停下了。
【你准备好,我把柜子扶起来】
“嘿呀!”我腰部发力,直接把衣柜一步复位。
衣柜门突然打开,一颗“桃子”滚了出来。我一个趔趄站立不稳,仰面躺倒,没等我起身,“桃子”便跨坐在我腰上。什么嘛,原来是初夏啊。
本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感谢的话,但招呼我的则是雨点般的拳头。
(笨蛋白毛,把咱整得好痛!)
【是你自己没反应啊】
(差点就暴露了)
【发出响动的也是你啊!】
(不管不管,都是白毛不好!)
可能因为自己差点暴露,让作为“斟茶兵”的她感到羞耻吧。不过她这个姿势打我......拳头对我而言都不痛不痒的;但是这个体位却让我快要把持不住了。裙子被撩起,粉色条纹的“禁忌之地”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随着身体的反复移动,光滑柔嫩的大腿根部反复在腰部摩擦,她温热的、带有女孩独特气味的吐息搔着我的腹部......是在考验我的意志力么?终于,我听见了自己理智断线的声音,然后眼前一黑,倒在地毯上。
可能看见我突然晕倒,或是两道喷涌而出的鼻血,总之宫泽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反复拍打我的身体,仿佛在检查我是否真的没有意识了。我明明能感受到这一切;但身体仿佛不是我的一般,完全不受使唤。宫泽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这么容易就晕了吗?正好......那多睡一会吧)
说罢,她手上多了一个注射器,里面装满了橙黄色的不明液体。她俯下身,往我的左手静脉注射。本能告诉我要反抗,但在眼前摇晃不止的,呼之欲出的雪白双峰让我彻底向欲望投降了......她要怎样,都随她去吧......在如此之天国......哪怕是死......也......值了.........
在失去意识前,我还隐约听见宫泽在说着什么
(沃罗佳君,其实咱还想和汝多说会话的......对不起......)
然后,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做了一个梦。
儿时的我,和克拉拉在森林里玩耍。这是在菲涅克丝吗?
我们在追赶着四处飞舞的萤火虫,不知不觉就走进了森林深处。夜幕降临,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克拉拉的身影仿佛已经被黑暗吞没了,我慌张的大喊:
【克拉拉!】
(我在这里!)
【快过来,我们得打信号弹!】
殖民地星球因为大多地广人稀,担心在野外走失无法求救,这里的人大多随身佩带信号枪。
一阵踩着落叶的声音由远及近,我那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
突然,我身边不远处传来塌陷的声音,然后是克拉拉的叫喊。
【我来了!】
不顾三七二十一,我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冲去。虽然她是我姐姐,但作为男子汉我必须保护她。我隐约看见了克拉拉的身影。她似乎趴在地上,并没有掉到坑中。
然而就在这时,不知是什么东西,从树上落下,掉到了我的脖子上。我拼命挣扎,但那触手一样的东西越缠越紧,我就快晕过去了。
(克拉拉,接住!)
说着,我把信号枪往前扔去。
一颗如彗星般耀眼的信号弹腾空而起,刺眼的白光把我晃得睁不开眼。
我感觉到有人在晃我。是得救了吗?
耳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可我怎么想不起来是谁啊?
“快醒醒,别睡了!”
......是宫泽吗?
柔和的舱室灯、椭圆的舷窗、缺了一块的天花板,宫泽正侧卧在我身旁,用应急手电照我的眼睛......刚才的白光原来是手电光啊,意识一点点回来了。
(快醒醒啊!)宫泽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
我有一种正在窒息的感觉,脑子像要炸开一般难受。
(汝醒了?真是太好了!这间舱室出问题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
一句话要素含量过多,我刚睡醒的大脑拒绝思考。
【你为什么要用手电照我啊?】
(检查瞳孔......不,汝没觉得这空气有点不对劲吗?)
我还没死诶,不至于吧!不过说到空气,这已经不是有点不对劲了,是非常不对劲。
【难道是失压?】
(不知道啊,气压计显示正常)
我贴在地板上仔细听,想找出是哪台风机出了故障。
一种不正常的“嘶嘶”声混杂在风机运作时柔和单调的噪音中,闲得很突兀。
{既然气压正常,风机也正常;那么导致如此情况的,只有一个可能}
【是缺氧。供氧设备故障。】
宫泽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一瞬间眼中还闪过一丝后悔。不过我当时并没有注意就是了。
(原来......)
与此同时,舱内响起警报。
“警告,氧气含量过低。请该舱旅客不要离开,戴上氧气面罩等待救援”
【为什么不能离开?】
(之前有发生过舱室被陨石不幸命中,乘客打开了舱室门,内外极大的压力差直接导致星舰大范围结构损毁,最后损管失效导致整艘星舰无人生还的惨案。所以为了避免此类事故再次发生,航运司就有了这么条规定。)宫泽一本正经的向我解释,完全没有了刚才慌乱的样子。
警报声变得刺耳,舱门锁死,氧含量已经不到10%了。所幸并没有出现失压,应该是氮气在不断补充维持气压吧。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待救援。
我意识到两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1.氧气面罩只有一个
2.宫泽是非法偷渡者
其中任何一条都能让我们俩陷入前所未有的麻烦当中。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