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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光君!”
裴裘弃笑眼盈盈,朝着蓝忘机招了招手,“今天是中秋节呢!”
蓝忘机瞧她一眼,见她眼里有许久不曾再见的笑意,有点讶异,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便点点头:“嗯。”
一个中秋节,为何……这般高兴?
她醒来已近一年,总是不苟言笑,以“阿弃”这个名字活在了姑苏蓝氏,叔父在他当初把她的尸体带回时那样生气,她醒来了,留在云深不知处,叔父倒也没说什么。
叔父,也是嘴硬心软的人吧?
“含光君,你们姑苏蓝氏家教这么严,过中秋吗?”裴裘弃笑眼弯弯,恍如多年前,初见时的那个青衣少女。
蓝忘机仔细想想,答:“过的,只是我从前没有过中秋节不在云深不知处的经历。”
“是吗?”裴裘弃扑哧一声,捂住了嘴好显得严肃些,在蓝忘机眼里却是……很像他们在姑苏养的的那些小.白.兔,“那你一定体会不到,大街上有多好玩儿!从前……”说到这里,顿了顿,仿佛轻描淡写,“从前,江叔叔总是让我们去街上玩玩再回去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蓝忘机却听懂了。从前,是指她以前,在云梦江氏.莲花坞的那些日子,那些,魏无羡、江澄、江厌离还在的那些日子。我们,指的自然是魏无羡、江澄、江厌离。
蓝忘机默了一秒,转身出去道:“走吧。”
裴裘弃没反应过来:“啊?”
“去街上。”蓝忘机扭过头来,补充道:“去云梦吗?这里离云梦不远。”
“不、不必了。”裴裘弃心尖颤了颤,“不去云梦。”这句话仿佛耗费力气,她说得很轻,蓝忘机听清了。
她还没有想好怎样面对江澄,以及师姐的那两个孩子。
蓝忘机知道自己碰到了她的伤,“好,不去。”他自己在心里迷茫了一瞬,自己本来是想要她高兴的,可是……
蓝忘机轻声:“……那走吧,去街上。”
“嗯!”裴裘弃用力地点头,和蓝忘机下了楼,把小一辈的几个孩子一起叫上。
他们姑苏蓝氏家教很严,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经常出来玩,既然是出去玩,那就叫上他们一起吧。
“思追?景仪?”裴裘弃敲门,对着里面的人喊着,“你们还没睡吧?一起去街上玩玩吗?去帮我叫一下念归啊?”
“来了!阿弃姐姐!”蓝景仪噔噔噔地打开门,“今天我们可以出去玩啊?含光君也同意吗?!”
“当然啊,”裴裘弃蹲下.身,和蔼地揉揉蓝景仪的小脑袋,“含光君要是不同意,我怎么会来叫你呢?”
“阿弃姐姐。”蓝思追走到一旁,“是你跟含光君说让我们出去玩的吗?”
“嗯?”裴裘弃愣了愣,又揉揉蓝思追的脑袋,“不是啊,是含光君提出的,他觉得你们每次下山除了除祟就是夜猎,这样会不太活泼的。”
“欧耶!”蓝景仪双手举过头顶,跳起来,“含光君也会让我们出去玩呢!”
“景仪,要雅正。”蓝思追皱眉,“含光君看见了会说你的。”
“喔。”蓝景仪恹恹垂下手。
不知为何,她觉得,蓝景仪,很像一个人。
很像,非常非常像。
对了,是那个时候……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
卷云纹抹额吗?为什么不可擅动?动了会怎么样?裴裘弃又出了神,胡思乱想着。
正想着,前头的魏无羡伸出双臂向上,裴裘弃对他这个动作熟悉得很——他这是要伸懒腰!
她赶紧出声制止:“魏无羡!”
魏无羡动作一顿,蔫蔫地垂下了手,哦,对,他现在是在连伸个懒腰的权利都没有的姑苏蓝氏。
……
“呃,呃,阿弃姐姐?”一直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划破了裴裘弃对于过往的回忆,“你,你怎么哭啦?”是蓝景仪,他偏着头,一脸紧张,“天啊,我把阿弃姐姐弄哭了?啊?!含光君会杀了我的吧!”
……哭?裴裘弃手一抹自己的脸,还真的,有水,是泪水。裴裘弃愣了愣,苦笑着摇摇头,她现在真的是太脆弱了, 连想起以前都会掉眼泪。
“阿弃姐姐?怎么了?”蓝思追望着她也是一脸的担心,却默默地从袖中掏出手绢,递到他眼前。
“没事,我就是……”裴裘弃想想,随意编了个理由,糊弄这两个小毛孩:“有点眼睛疼,流点眼泪就好了。”
“啊,真的吗,阿弃姐姐?”蓝景仪小心翼翼地眨眼,调皮极了,“含光君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收拾我的……”
裴裘弃肯定地安抚道:“含光君不会知道的。”
蓝景仪是个小机灵鬼,一听裴裘弃这话,就懂了,“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裴裘弃无奈道:“好了,去叫一下念归吧,一会儿,含光君该在下面等急了。”
蓝景仪果然还是怕蓝忘机,听完,立刻一溜烟地跑了。拽着蓝思追去找蓝念归。留下裴裘弃一个人在原地,笑着摇摇头,又是疼爱又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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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蓝忘机看着裴裘弃和她身后的一串小孩儿,道。
裴裘弃点点头,牵着蓝念归走到蓝忘机身旁:“含光君,我们去吃月饼吧?你想吃什么馅儿的?”
“我都可以。”蓝忘机应道,“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
“啊?”裴裘弃想想,觉得,自己好像也是都可以,于是低头问蓝念归:“念归,你要吃什么馅的?”
蓝念归可爱地抓抓头发:“我想吃白莲或者豆沙的,可以吗?”
裴裘弃被这小姑娘可爱到了:“当然啦!你喜欢就好!”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去吃了月饼。
在火树银花灯火流丽的街上,裴裘弃偏头,望着身旁的蓝忘机。
蓝忘机其实很好看。泼墨的发,以最自然的弧度撒下来。白玉的脸,棱角分明,嘴是嘴鼻子是鼻子的。曜石的瞳,里头,凌冬飞雪,星河长明。细眉红唇,他要是个女子,啧啧,定然是个祸水。
裴裘弃笑着摇摇头,太好了,蓝忘机不常笑,否则身边得多少莺莺燕燕啊?裴裘弃想到这里,莫名觉得自己很怪,蓝忘机不常笑,身边没有莺莺燕燕,自己有什么好高兴的啊。
简直诡异。
裴裘弃憋了口气,咬着牙,转头去逗蓝念归玩儿了。
……然而裴裘弃还没高兴多久,蓝念归又被蓝景仪那个小.混.蛋拽走了。
她特别不爽地“嘁”了一声,扭回头想叫蓝忘机多管管蓝景仪这孩子,却无意间望进他眼里,捕捉到他眼底的温柔,满满的都是专注。
裴裘弃心里没由来地一惊:“含、含光君?你……”
“怎么?”蓝忘机垂眸,低声询问。
“啊……没事。”是错觉吧。
远处,一个熙熙攘攘的地方忽然响起了蓝景仪的暴吼:“你干什么呢!”
裴裘弃和蓝忘机对视一眼,匆匆走上去,拨开人群,看到的是一摊红得刺目的血和坐在地上摁着腿泪眼汪汪的蓝念归。
“念归?!这是怎么了?!”裴裘弃慌了,忙蹲下来观看蓝念归,“怎么了啊?”
“是、是她自己要招惹仙女的!”蓝念归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男孩儿的声音在就裴裘弃身后响起,尖锐得有点刺耳。
裴裘弃冷冷地抬头,入目却是一袭光华夺目的金星雪浪袍。
兰陵金氏?还真是,嚣张至极。
“你叫什么名字?不愧是兰陵金氏,还真是厉害,伤了人都敢这么理直气壮!”裴裘弃冷笑。
“金凌,金如兰。厉害的不仅是兰陵金氏,还有我云梦江氏。方才,是这小姑娘逗了我们家金凌养的狗,否则仙女也不会咬她。”
裴裘弃愣住了,今夜第二次红了眼眶,她想,他.妈.的,这世上声音像的人怎么那么多啊?
可她根本没敢回头。
一个脚步声伴着摇曳的银铃而来,一个紫衣少女走到蓝念归身边,手上是药箱,可……上面刻了,是云梦江氏的家纹:九瓣莲。
裴裘弃极尽窒息,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只没了主人的小舟,只能自己无望地在湖心打转儿。
“别怕。”
低声细语却极有力量,极有安抚意味的两个字,是蓝忘机。这几年来,给她力量的,全是蓝忘机;反倒是江澄,吓得她连看他都不敢。
一切都与最初,不一样了。
蓝忘机轻轻把她扶起,蓝思追也跟着扶起裴裘弃,蓝忘机道:“既是我蓝氏的人惹事,现在又受了伤,便算是无事了。”
“无事?”江澄嗤笑,字字诛心:“含光君好一个‘无事’。‘她’才没走多久吧?尸首也被你带走了。可你现在跟谁柔情蜜意呢?含光君?”
“江宗主?您这是什么意思呀?含光君跟我们阿……”蓝景仪话还没说完,蓝忘机便直声打断:“景仪!”
那个名字的寓意太过深刻,裴裘弃和江晚吟都与那个名字有关,只是那区区两字,他们都会疼得鲜血淋漓的。
“什么意思?呵,含光君不是知晓么?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不记得了?那时,姚总主和蓝宗主几个都听着呢,含光君却是不认了?”江澄轻蔑至极,嘴角微勾,眼里却极尽了讽刺。
当初不夜天城里,蓝忘机抱着裴裘弃的尸首红着眼眶吼出那句话的样子,竟是从未见过的,看当时蓝曦臣的样子,显然也是震惊了。
那他现在身边跟着的女子是谁?
身边都跟人了,又何必演情圣?
江澄咬牙:“若是如此,把她的尸首还给我!”
“江宗主说笑了。不论是什么,都已经是我的了。”蓝忘机淡漠地起身,挡住裴裘弃,双眼对上江澄,道,“现在,是我的。”
裴裘弃根本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讲些什么,事实上她也不敢听,只一心一意看着那小姑娘给蓝念归治伤。
她心道,江澄这玩意儿帮师姐带孩子给带成了个什么样子?连如兰这孩子都是这般脾气差不会道歉,那个叫世柔的孩子呢?
简直辜负她一番取名的心意,也就蓝清秋会瞎了眼看上江澄这种人。
可是,她多想念,往昔莲坞边,那个笑意柔软的紫衣少年啊……裴裘弃咬住下唇。
“这几天不要碰水,小心点,走路也尽量少一点。”那个小姑娘关切道。
一旁的蓝景仪插嘴:“欸,被狗咬了这样处理就可以了吗?”那小姑娘点点头,蓝景仪又道:“可是我家小师妹流了好多血……”那小姑娘回答:“溜点儿肝尖补补血就成。”
“哦……”裴裘弃点点头,“谢谢你,小姑娘,你这么小,医术却不错。”从刚刚她给蓝念归处理伤口的样子看,这小姑娘做得不错。
“医者治病救人,何须感谢。”那小姑娘微笑,落落大方。
“喂,你叫什么?”蓝景仪偏着头问,他觉得这个女孩儿,跟江家、金家的人都不太一样呢。
“我叫江砚。”江砚施施然起身,依然笑容温和。
“江砚,不错,你现在包扎一类的事都做熟了,比金凌那个混小子和世柔那个调皮丫头懂事多了。”江澄瞪一眼金凌。
金凌羞愧难当地低下头。
裴裘弃还慌着,蓝忘机根本不敢久留,带着人走了。
一场闹剧终结,吃过月饼后,回了客栈,安抚着几个孩子们睡下,裴裘弃拎了两坛酒坐到蓝忘机身边。
“含光君,喝酒吗?”裴裘弃笑眼弯弯地对蓝忘机晃晃手里的酒坛,他年少时被魏无羡灌了酒一杯就倒的样子,她倒是记忆犹新。
“……好。”蓝忘机缓步行来,坐下,接过她手里的酒坛,斟满了,给裴裘弃和自己一人一杯。
她今天遇到了江晚吟,心情,绝不似表面这般好。
两人坐着,默默无语地对饮了一会儿,裴裘弃开了口:“含光君,为什么念归和思追……”话还没问完,蓝忘机就“咣”的一声,脑袋摔在了桌上。
……那抹额什么材质的,疼吗?含光君?
裴裘弃欣赏了好一会这个一杯倒的蓝忘机,吟诗:“姑苏一杯倒,夷陵见狗怂。”
不过说实话,她小时候跟着魏无羡胡闹时,什么样醉酒的人都见过了,蓝忘机这种一杯倒,一倒睡的,也算少见。
她叹了口气,蓝念归平常起得早,爱来裴裘弃这里玩,要被她看见蓝忘机睡在她这里,那可就不得了了,告诉蓝老古板后,蓝启仁一定会把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的。
裴裘弃心惊胆战地揪住蓝忘机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挂,搂住了他的腰,准备把他拖回他自己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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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裘弃觉得自己有点惨,今晚好不容易出了趟门,还偏偏撞上了江澄,现在还得扛着个比自己高足足一个头的男人回他的房间。
裴裘弃叹了一口气,一步一步缓缓拽着蓝忘机前行。
一路艰难地把蓝忘机拉进了房间,裴裘弃已经没有力气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在蓝忘机的床上。
她拿开蓝忘机的手,给蓝忘机脱了鞋,端端正正地把他塞进被窝。
“我说蓝二公子……你这醉的速度还真是……”裴裘弃说着,自己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既无奈又好笑。
自少年起便雅正端方的公子,醉了酒却是可爱得打紧。
裴裘弃这样想着,忍俊不禁笑出了声,然后觉得,这十分不“蓝家人”,便装作正经调整好面部表情,抬头看蓝忘机,伸手把蓝忘机的被角掖好。
有的东西,就那样,在你不知道的地方里,生根发芽,一发不可收拾。
裴裘弃坐在蓝忘机的床边,头轻轻倚着,唇边笑容温柔。世人曾赞她笑颜,如云梦夜雨清荷,而她的笑容,只为所爱之人绽放。
可这世上……哪还有她所爱之人?
温情、温宁灰飞烟灭,魏婴、江厌离身死不夜天,温知南至今昏迷不醒,江澄现在见到似魏无羡之人便严刑拷打。
哪还有……哪还有?
裴裘弃鬼使神差地抬起手,举到蓝忘机面前,轻轻描绘他如画眉眼。
“蓝湛,谢谢你。”裴裘弃轻声,若不是他,她不可能再回到这世上,她与温知南有一个容身之处,想来也是他同蓝启仁所求,毕竟蓝启仁不会任一个杀人如麻的“妖女”留在云深不知处。
这辈子遇到蓝忘机,她真的要说谢谢。
裴裘弃慢慢起身,决定去给蓝忘机煮一碗醒酒汤,免得他第二天醒来头疼。
哪知蓝忘机忽然睁了眼,“你要去哪里?”
裴裘弃莫名其妙:“去给你煮醒酒汤啊。”她弯下腰用手摸他额头,像探一探蓝忘机的体温:“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蓝忘机很乖地没有躲,倒是任裴裘弃摸了个够:“没有。”
裴裘弃咂咂嘴,蓝忘机还是直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那你在这待着,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蓝忘机抬头,明明如往常一般面无表情,眼神里却实实在在地透露出……委屈:“不准走……”
裴裘弃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这个……这是蓝忘机吗!他分明,这么幼稚!“你……”裴裘弃倒吸一口冷气,也许蓝忘机没醒酒吧,毕竟人喝醉酒了总是不太好……
不过,别人都是先醉再睡,他怎么先睡了才醉?裴裘弃好笑地哄他:“好,我不走,你乖乖的哦?”
简直是哄小孩。
“嗯。”蓝忘机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太可爱了吧含光君!裴裘弃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蓝忘机的头发很软,柔顺得很,摸起来像某种小动物的毛。
裴裘弃一低头,发现蓝忘机的宝贝避尘剑竟扔在了地上,她有点紧张地捡起,抬头发现蓝忘机一直看着她。
实在太可爱了,裴裘弃不禁生了些逗弄的心思,便把避尘举到蓝忘机面前:“含光君,喜欢吗?想不想要?”
半晌,蓝忘机缓缓抬头,直直盯着她,漂亮的喉结动了动,一双美目澄澈明净,若不是那番举动,她会以为他没醉,甚是清醒。眼里满满当当,全是毫不掩饰的炽热——和欲望,他极其认真,一字一顿道:“喜欢……想要。”
裴裘弃心里陡然一惊,默默感叹,蓝忘机要是为了谁会说这句话,那得是何种可怕的情感呢……可惜他是为了一把剑。
“喜欢就过来拿啊,我给你。”裴裘弃说罢,退了两步,朝蓝忘机晃了晃手里的避尘。
蓝忘机的眼睛一刻都不离裴裘弃,脚却一步步地近了。蓝忘机举起手,却擦过避尘,握住裴裘弃的手。
裴裘弃:???
“含光君?”裴裘弃疑惑,“你干嘛呢?拿着避尘啊?”蓝忘机没回答,一秒后,他把裴裘弃直直拉进了怀里。
“含含含含含光君?”裴裘弃慌了神,“你干啥呢这是?松开我吧?”蓝忘机喝醉了酒,她还没拿剑,那么,蓝忘机很有可能一个不小心把她弄死!!
谁料蓝忘机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还逐渐收紧,几乎是要把裴裘弃融入骨血一般的拥抱,把裴裘弃抱得窒息。裴裘弃用了全身的力拼命挣扎,因此没听到他轻声却坚定的那句话:“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松开你的手。”
“蓝忘机!你松开!”裴裘弃揪着蓝忘机的手,奈何他臂力惊人——她少时便知晓了。
“蓝湛!”裴裘弃也不喊含光君了,“我要生气了!”
蓝忘机动作一顿,猛地松开裴裘弃,狠狠一推,退后两步,面色苍白如纸,眼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还有挣扎着的惶恐不安:“抱歉,我……”
这是醒酒了?裴裘弃却也顾不上了,只是摆摆手,尽力地大口呼吸。本来该道歉的人就是她,谁叫她自己作死趁蓝忘机醉酒逗他玩儿呢?
如水的月光撒进屋里,这么多年了,月亮还是望着人间那些阴谋算计,爱恨憎恶,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他冷漠,生在黑夜,偏偏照不亮人心。
照不亮人心里,或厌弃,或遗憾,或……深情。
今夜月光苍凉,又有多少人,没法入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