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雨好像并没有影响到今天的天气,太阳高高地悬天空。
浅仓初九踩着帆布鞋拐过街角时,阳光正把柏油路晒得发亮。她咬着最后一口三明治,手腕上的帆布表带随着甩动的动作扫过公文包侧面——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十七分钟,按照目前这个速度,她刚刚好可以在不会激起国木田怒吼的时间到达侦探社。
然后她就看见了月野湫。
她真的有些绝望了。
那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正蹲在路边的梧桐树下,裙摆被风吹得掀起一角,显得整个画面更加协调。她背对着人行道,肩膀微微耸动,像只被晒得蔫蔫的蒲公英。说实话,要不是她知道月野湫的德行,还真觉得是纯真善良的女大学生呢。
浅仓初九咬着三明治的动作顿了顿,咽下嘴里的食物时,听见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你看你身上的泥都干了哦,”月野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语调,“刚才路过的自行车差点压到你,还好我反应快,对吧?不过你也不能总待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呀,万一被小孩子捡起来玩怎么办?”
?
这个蠢货在干什么呢?
浅仓初九走近了些,这才看清她面前的地面上,一条棕红色的蚯蚓正缓慢地在潮湿的泥土边缘蠕动。那蚯蚓不过手指长短,被阳光晒得半干的身体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挣扎。
昨天下雨了啊... ...
“你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月野湫伸出食指,悬在离蚯蚓几厘米的地方,指尖微微颤抖,“我早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了,那时候你还在花坛里,现在怎么爬到这边来了?是想找水喝吗?可是这边好晒啊……”
浅仓初九抬手看了眼表,十二分钟。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月野湫的后背:“月野,你在这儿做什么?"
月野湫像是被突然惊醒的小鹿,猛地回过头来。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着细碎的阳光,脸颊因为蹲得太久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初九前辈!”她压低声音,朝蚯蚓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它,一个人在这里好可怜。”
“。。。?”
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吧啊喂?!
“……它是蚯蚓。”浅仓初九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而且现在是上班时间,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啊啊啊啊啊。
“可是它好孤单啊。”月野湫转回头,重新盯着那条蚯蚓,手指依旧悬在半空,“你看它爬得好慢,好像没力气了。刚才有只麻雀在树上盯着它看了好久,我要是走了,麻雀会不会下来吃掉它?”
浅仓初九:

浅仓初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树梢,几只麻雀确实在树枝间蹦跳,但它们的注意力明显在更远的垃圾桶方向。
“雀儿,,,”
“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
“浅仓前辈!不是你说的,不要把一切东西都想的太美好善良吗?”
你在义愤填膺些什么啊。
她揉了揉额角——这已经不是月野湫第一次因为奇怪的事情耽误工作了。虽然说这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但是在没有剧情的地方,月野湫也算是个傻白甜。
。。。
自己刚刚是在帮她说话吗?!
“月野,”浅仓初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蚯蚓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它不需要你陪着。我们要去上班了。”
我草了国木田独步你塞这么个烫手山芋给我干什么。
“可是它真的很孤单啊。”月野湫的眉头皱了起来,鼻尖微微泛红,像是要哭起来一样。“你看它身边都没有其他同伴,刚才我在花坛里看到好多蚯蚓在一起的,就它一个跑到这里来了。是不是因为它长得不够长,所以大家不跟它玩呀?”
浅仓初九:

浅仓初九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她看向那条依旧在缓慢蠕动的蚯蚓,实在无法从那截棕红色的躯体上看出“孤单”或者“被排挤”的情绪。她再次抬表:七分钟。
她已经想象到国木田独步一边抱着手臂一边面容严肃的站在侦探社门口,问她为什么迟到?
“这样,”她蹲下身,尽量和月野湫保持平视,“我们先去侦探社吧,去晚了国木田要生气的。”
“我们可以下班之后再来看的。”
别给脸不要脸啊
月野湫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它等不了那么久的。”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蚯蚓旁边的泥土,泥土簌簌地落在蚯蚓身上,“你看,它的身体都干了。要是我走了,它说不定会被晒死的。”
“?”
你在这里能改变什么吗?
“那我们把它移到花坛里去?”浅仓初九提议,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说话有些咬牙切齿了。
月野湫摇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不行的!万一我碰它的时候用力太大会伤到它怎么办?而且它好像不想动了……”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浅仓初九,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浅仓前辈,你要不要也来陪它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我们一起看着它,等它有力气了再走。”
……
浅仓初九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眼手表——五分钟。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我先走了,你要是再不走我就不管你了。”
月野湫脸上的光芒瞬间熄灭了大半,她低下头,小声说:“可是它一个人……”
“。。。”
浅仓初九叹了口气,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朝侦探社的方向快步走去。
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她走出去很远,回头时还能看见那个米白色的身影蹲在梧桐树下。
“。。。傻叉。”
浅仓初九在上班前的几秒钟看见了站在侦探社门口的国木田独步,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国木田独步诧异地回过头,浅仓初九如同怨灵一样死死盯着他。
“国木田,你要是再把那个女人扔给我,我就让太宰和你殉情。!”
“我只和美丽的女性殉情哦小初九。”
“呜哇太宰治?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太宰治故作帅气的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真伤心啊小初九,我这么帅气闪亮的人你都没有注意到吗?”
吊儿郎当的太宰治啊,,,真好!
不是被某些弱智霸总附身的太宰治,真好!
月野湫不在旁边的太宰治,真好!
太宰治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哦呀?”他看着来电,眼神停滞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附近的医院。
“摩西摩西?”
“请问是月野湫小姐的同事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救护车的鸣笛声,“这位小姐晕倒在中央大街的梧桐树下,我们在她的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了你的号码,备注是‘太宰前辈’... ...”
“哈??好好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太宰治伸了一个懒腰,“国木田,这个新人真是奇怪。”
“小初九,我们走吧——”
“等等,那个新人怎么了?”无视了国木田独步的询问,太宰治径直离开了。
... ...
“小初九,你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吗?”太宰治仍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语气却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你在说什么呢?”浅仓初九的强装镇定并不能掩饰她加快的心跳。
“我们很久之前聊过吧,每个人靠近月野湫之后,都会对她产生一种不明不白的情感。让我们非条件反射的喜欢她。”
“但是你好像能够免疫这些东西。”
“太宰先生真会说笑,我也挺喜欢她的。”
太宰治浅笑一声。
“我其实并没有对与她相处的记忆有很清晰的认识。”
?
医院的候诊区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太宰治和浅仓初九找到病房时,月野湫正躺在病床上输液,脸色苍白,嘴唇却泛着干裂的红。
“小湫!”
太宰治又不受控制的奔向她的病床。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见她进来,站起身说:“你们就是她的同事吧?我路过的时候看见她倒在树下,手里还攥着片树叶呢。”
浅仓初九道谢后送走了好心人,走到病床边。
太宰治静静地坐在她床边,一句话也不说。
输液袋空了一半时,月野湫的睫毛动了动。她缓缓睁开眼,看见太宰治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前辈……”
转向浅仓初九时,眼神划过一丝恐惧。
太宰治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怎么了小湫,浅仓她干什么了?”
月野湫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话,太宰治及时给她倒了杯温水。
“浅仓前辈,蚯蚓它怎么样了?!”
“……”
太宰治总只言片语中凑出了莫名其妙的真相。
“小湫,我明白你很善良。但是你也应该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不能让我们担心。”
“好吗?”
太宰治眉目之间都是温柔,看的浅仓初九要把早上的三明治都吐出来了。
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