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28日 海花市 晴 16~20℃
明明时针已经指到了九,却还是觉得太阳再也不会升起了,
陈俊洁轻轻闭上眼睛,眼皮拉扯住裹挟住眼球,让它不在被暴露在混杂的空气里,睁着眼睛的时候明明什么也感觉不到,一闭上眼睛,才发现干涩的发痛,眼泪滚滚而下,
李沛洋死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自己以后可以夜不归宿也不会有人念叨,意味着自己以后把家里弄得满地狼藉也不会有人来收拾了,意味着自己要开始自己去赚钱了,意味着自己以后要一个人生活了,
真正的一个人
自己每次和哥哥吵架,都在恨父母生下自己,这样自己也不用做他的拖油瓶,自己也不用再觉得愧疚,
说来也好笑,像他这样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也会知道什么叫愧疚吗?
只是自己在声色犬马中,忽然就这个世界的出路,没有被恶意宣扬的理智与克制,取而代之的是放纵的自由与痛快,
反正这个世界迟早都要烂透,那还不如就及时行乐
可是他很可怜他的哥哥,他一辈子都得不到这样的解脱了吧
他的恨意如洪水猛兽,他恨父母把他和哥哥带到这个世界上,他恨父母自私的选择自杀,抛下他们在世界上独自摸索,他更恨父母从小就教他哥哥要顾全大局要甘愿付出,就是因为他们哥哥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光了
所以那天哥哥提到父母时,他才会和哥哥起了争执,那两个人凭什么死了都还要霸占着哥哥,凭什么要让哥哥一辈子活在他们的阴影里,那天明明是哥哥的生日
对了,那天不仅是自己的生日,也是哥哥的生日,虽然两个人相差五岁,但生日确实那么凑巧,仿佛是那两个人处心积虑要让他和李沛洋成为兄弟一样,
自己和哥哥变成这样都是那两个人害的,
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冠冕堂皇地做着那么龌龊的事,他们手里沾满了他和哥哥的血
审讯室的门打开了,两个男人前后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男人坐定下来后却一言不发,另一个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见他没有接,便直接扔在他审讯椅的小桌板前,
代少冬你哥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死因是与小货车碰撞的交通事故造成的颅脑损伤,你看一下报告吧,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提出来
陈俊洁哼,你他妈当老子是傻逼啊
陈俊洁抬起头,恶狠狠的盯这那个男人,在他眼里,这些警察知道些什么
代少冬你他妈能不能看看再说话,天天嘴巴那么臭,你是吃屎了啊,那是你哥,你给老子上点心
代少冬恨不得揪起他的衣领,把他给打醒
张欣尧少冬
坐在审讯桌前的男人出声提醒,
代少冬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代少冬行,你不看是吧,我就把你哥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你听,你听好了啊,你哥那天下班那么晚是为了给你过生日,你看到桌上的那个蛋糕了吗?那就他妈给你买的,初此之外,我们还在现场车棚里查到一个崭新的摩托车,
代少冬从桌上拿起文件,翻出摩托车的照片,抵在他眼前
代少冬据你哥同事说这是你哥给你买的生日礼物,你哥为了给你买这个,这两三个月来基本上都没休息过,白天送外卖晚上做兼职,省吃俭用,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对得起你哥吗?
陈俊洁躲避了代少冬的眼神
陈俊洁你就给老子说是谁害的他
代少冬谁害的他,就是你这个瘟神害得他
陈俊洁***,老子说了我他妈的不是凶手
陈俊洁低吼着
代少冬你怎么不是凶手,
代少冬猛地拍了一下小桌板,陈俊洁都能感受到整张审讯椅的战栗
代少冬你哥为了给你买这个破摩托车,几个月来没有好好休息,当晚八点下班的时候又下着大雨,视线不清,你哥又因为过度疲劳,在一个路口和一辆小货车发生了碰撞,造成了颅脑骨折,货车车主本来是想送你哥去医院的,也说要给你哥负担医药费,结果你哥非要赶着回家,之后在家里洗了澡,出来和你这偷钱的白眼狼打了一架,你走后,伤势恶化导致了他的死亡,你这小子当时都没发现你哥不对劲吗?亏你哥对你还那么好,你知道他当时跟那个货车车主是怎么说的吗?
代少冬顿了一顿,观察着他的反应,可是他一直耷拉着脑袋
代少冬你哥说,他之所以要那么急赶回去给你过生日,想让你知道,是有人为你的出生感到开心的
陈俊洁依旧没有什么表现,甚至都没抬下头,代少冬也不期待他有什么反应,就算真的有,自己也只觉得那是兔死狗烹而已
代少冬反正说这么多你听不听随你,事情真相就是这样,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看完这些签个字,去殡仪馆领你哥吧
代少冬把一份文件和一支笔放在他面前,
陈俊洁也不拖泥带水,拿起笔就是痛痛快快地签了字,代少冬的心里对他更加鄙夷了,把该走的流程手续弄完,心想着赶快解决这么荒唐的事吧,
好不容易弄完,代少冬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背对着审讯室门口,陈俊洁被罗言领着,正要走出审讯室的时候,突然转过来对代少冬说,
陈俊洁你们知道为什么我哥手里要拿着菜刀吗?
代少冬嗯?
虽然很不想搭理他,但代少冬还是转过来了
代少冬是拿来切蛋糕给你吃的吧,我记得当时因为事故,蛋糕配套的刀叉都落在事故现场了
陈俊洁他是在给自己切蛋糕,因为我们爸妈经常给他说,弟弟不吃的东西哥哥一定要吃完,不能浪费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俊洁是背对着代少冬的,代少冬为自己的转身感到掉价,
说完着这句话,陈俊洁便出了审讯室,消失在通道处,留代少冬一头雾水
代少冬哈?他在说些什么?
代少冬望向张欣尧
张欣尧走吧,案子都结了
张欣尧示意代少冬收起文件,自己起身点起一支烟,打算往外走
代少冬欣尧哥你平时还是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张欣尧要你管我?滚
代少冬好嘞欣尧哥
代少冬悻悻地点了点头,张欣尧半只脚刚踏出门,忽然转过身来
张欣尧等下把小海叫来我办公室
代少冬不会是上面有处分吧?
张欣尧没应答,缓缓地吐出一口烟
代少冬不是吧欣尧哥,小海这事就不能糊弄糊弄上面?
张欣尧你管那么多,信不信明天让你去管厕所,叫你叫人你就去叫
张欣尧不耐烦的走了出去,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陈俊洁被带出派出所的时候,几乎全所的人都来围观了,这个所这么久来好不容易侦破的一起命案就以这种结局收尾,大家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吴宇恒繁哥,你说这个陈俊洁以后该怎么办啊?唯一的哥哥也死了,自己也还只是个高中生,能做些什么啊?
吴宇恒双手捧脸靠在窗户边上,看起来很担忧他的未来的人生
何屹繁希望经过这些事情之后,他能长大吧。
何屹繁和她一起站在窗户边,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水杯
小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散漫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悄悄往何屹繁那里飘,她今天好像涂了唇膏?小巧嘟嘟的粉唇真是可爱啊
俞更寅嘴角微微上扬
状若无意地揉揉自己的肩膀,伯远家的沙发那简直不叫沙发,那就是刑具,自己睡到上半夜身子实在蜷缩不住了,偷摸的爬上伯远的床,差点被伯远当贼给打死
一个法医身手那么好干吗?难不成尸体还会打人?
吴海放虎归山,不切实际
吴海也站在窗户边,听到何屹繁的话,忍不住开口讽刺
又来了又来了,奇奇怪怪的法医
俞更寅他又没犯罪,怎么就能叫虎呢?而且海花市也不是山,又怎么能叫放虎归山呢?
俞更寅路见不平,拔嘴相助,
但何屹繁好像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仗义相助而对自己另眼相看,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俩
吴海就算现在没有,你能保证他以后没有?
吴海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陈俊洁,似乎要把他吃掉一样
俞更寅我们不断言他的以后,我们只是能保证,他现在没有犯罪
吴海就是有你这种人 ,犯罪才会屡禁不止
俞更寅就是有我这样的警察,才不会有人蒙受不白之冤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气氛有些严肃,吴宇恒和何屹繁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劝
代少冬小海,欣尧哥叫你去趟办公室
还好代少冬前来解局,
吴宇恒是案子的事吗?
吴宇恒连忙问道
代少冬不知道,但应该是吧
代少冬有些担忧地看着吴海
何屹繁没事的,尧哥他心里有分寸
何屹繁垫垫脚手搭上吴宇恒的肩,以示安慰
吴海什么也没说,径直从俞更寅旁边走过,擦肩而过时,甩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代少冬你们俩咋啦?这么快就干上了?
代少冬调侃着他
俞更寅不知道,可能他有被害妄想症吧,
俞更寅吐槽着,但突然想到在吴宇恒面前说这个可能不太好,有连忙补救道,
俞更寅可能是因为不太熟,久了说不定就好了啊,我之前有个法医朋友就是在这样
吴宇恒法医朋友,是你昨天说的那个吗?小俞哥你有去找他吗?
吴宇恒好奇地问道
俞更寅有啊,我昨晚就是睡他那里的
代少冬好小子,你那个朋友是男是女?该不会我们昨晚熬夜查监控的时候,你去偷鸡摸狗了吧?
俞更寅你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龌龊事啊,我那个朋友是男的,那啥,他还是海哥的学长呢,两个人还认识
俞更寅连忙解释道,还顺带观察了下何屹繁的反应,
一副吃瓜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吴宇恒海哥的学长?
吴宇恒稍稍沉思了下,立马冲到俞更寅面前,把住了俞更寅正在转悠的转椅,俞更寅一转头对上她那张姣好的面容,不时还能瞟到她稍显紧身的警服下的曼妙身材,立马红着脸看向别处,
吴宇恒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俞更寅啊?哦,那个,叫伯远
吴宇恒不会吧不会吧?远哥也在海花?天呐,他竟然离我这么近,
吴宇恒一下子弹跳起来,像是受了惊吓的猫
代少冬咋的了?一惊一乍的
代少冬又熟练的啃起苹果
何屹繁她高中的时候他哥有个大学同学,一直很照顾她,给他补习功课,她还春心萌动过一段时间呢,可是后来人家毕业就搬走了,搬哪去了她哥也不告诉她,她的初恋就胎死腹中了
何屹繁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解释到
俞更寅所以说那个人就是伯远?
俞更寅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伯远那不开花的铁树也曾是别人的青春啊
吴宇恒过这么久了,人家指不定都不认识我了
吴宇恒有意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吴宇恒就算是见了面也不一定认得出来了吧
大眼睛眨巴眨巴,这都不能叫暗示了吧
俞更寅行行行,下次带你去见他………
吴宇恒好耶
吴宇恒开心地蹦跶起来,代少冬都害怕她把天花板给戳个洞
何屹繁你最好祈祷你的伯远哥还是单身
何屹繁看着吴宇恒的小女生行为,忍俊不禁
俞更寅应该是单身吧,但你先听我说完,今天晚上就算了吧,我昨晚才去打扰过他,反正人也不会跑,你再等几天
吴宇恒没事,我随时都OK
吴宇恒给俞更寅俏皮地比了个OK的手势,何屹繁无奈地看着她,放下水杯,拉着吴宇恒打算往外走,
何屹繁走吧,我这里还有好多积案呢,你可跑不掉的啊
吴宇恒知道了繁哥
吴宇恒一脸不情愿地被拉走,情绪一下子从大喜切换到大悲
俞更寅那个积案我能不能一起来整理啊?
俞更寅怯怯地举起了手,像是课堂中途想要上厕所的学生
何屹繁你?
何屹繁歪着头疑问,但他这次眼里并没有初见自己时的鄙夷
俞更寅鼓起勇气
俞更寅嗯,想要提高案件侦破率,就要立马从这些积案入手吧,拖得越久就越难收集证据
何屹繁轻轻地笑了笑,俞更寅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何屹繁你还是先跟少冬去巡逻执勤吧,地皮都还没摸熟呢
说着便拉着吴宇恒走了
俞更寅虽然被何屹繁拒绝了,她并不沮丧,也许是第一天和她的相处太不愉快了,现在有一点点的好转自己都觉得欣慰,况且,她说的也很有道理
先把这个地方的基本情况了解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