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鸠,我们分手吧。”对面那个男生的语气像是他面前的那盒冰淇淋,又甜又凌厉。
官鸠的手顿时悬在笔记本键盘上分给他一个眼神。
“你又是这样看我!”男生把冰淇淋扔进垃圾桶,脱离纸盒的勺子撞在地上留下一个白色的污渍之后一蹦三尺高落到官鸠的裤腿上掉下来砸在鞋面上。
“你每次都这么强势,用这种满是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你不能问一下我吗?和我多说句话很难吗?我和你说什么你都无动于衷,你是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吧!”男生当着他的面删掉官鸠的所有联系方式,抓起背包迅速离开。
官鸠张了一下嘴,特意因为对方喜欢而挑的撒满阳光的位置剩他一个人,还真是晒人。
周围的人早就注意到这一幕了,多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服务员前来收场,礼貌的问:“先生需要湿纸巾吗?”
官鸠点点头,然后扶了一下眼镜。
这段感情就一个月,他没有缅怀多久,擦完裤子上的白渍收好笔记本出门。临走很好奇的看了一下柜台关于冰淇淋的简介,伸手指了一下刚刚摆在他对面的冰淇淋的图片说:“打包一份,谢谢。”
官鸠今年二十三,头发微长遮住了眉眼,脑后的长度也是能扎起来的样子,再框上一副银边的眼镜,帅是帅的,但也是真的很老成,很严肃,很强势。
他正在打一场官司,和他的父亲。
原因只是他想从家里分出去,父亲没说任何反对或肯定的话,骂了他一顿——“你翅膀长硬了?白长这么大了?你想走马上就把你那些破东西全部扔出去,看你是连人都不想做了!”
官鸠习惯了,反正都被打骂了这十几年。不过,他真的受够了。
他家是农村的,爷爷是一位教师,和他呆了八年零五个月,学了一身的温文尔雅和精致自律。弟弟出生那年他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发烧死亡,塞在小诊所里半个月被救了回来。之后记性就选择性的不好。
生了弟弟,他随着打工的父母去了城里。
那也是他的转折点。
官鸠没法明白,爷爷奶奶的性格那么好,他父亲脾气却是要多差有多差,一次考试,一次作业,一次家长会,一支笔,一个钢镚,他都会得到一顿打骂, 什么难听捡什么骂,骂他什么都做不好,养他还比如养条只吃屎还会叫的狗。
每次他的父亲这么骂他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活在阴沟里,连最鄙夷的驱虫都不如,每呼吸一口都有淤泥和垃圾一起塞进他的肺里,那一瞬间也好像真的成了一条狗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之后他再也没敢在屋里大声说话,连哼一首曲子都是气若游丝。
“先生,您的冰淇淋好了,二十四元,谢谢光临,请慢走。”服务员温和的将打包袋放在他面前。
官鸠说声谢谢,出了门。
他得回去赶稿子了,各种各样的。
大学的时候一门心思想赚钱逃离那个屋子,什么都在学,设计本专业就不说了,什么画画,配音,唱歌,主持……抓住机会,什么赚钱都往自己的脑袋里面装,他高中兄弟一个劲的说他钻钱眼里去了,连对象都不找。
对象哪里有赚钱重要?官鸠暗想,他要生活,他要买房子。
之后稀里糊涂的被带去一个gay吧,认清了取向,也就更不想找了,他要搞事业。
刚刚的男生是他因为工作跟着经理去了一次其他公司谈合同认识的,乖乖巧巧,活泼开朗,敢爱敢恨,是他最想成为的模样,认识一段时间后对方告了白。
铃声响起,官鸠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还是接听:“喂。”
“喂,官鸠,你真的要打官司?你不想想你爸那么苦,那么累的养你长大吗?你是不是人啊?你这就开始嫌弃你爸残疾没能力了?我哥咋养了你这个白眼狼!”
“再见。”官鸠挂断电话,他听着亲戚打来的各种电话只想冷笑。
从爷爷奶奶身边离开了差不多的那三年间,他无时无刻都在想他能不能回老家。三岁的弟弟是皮的时候,吵着大人了,他们一不耐烦,他得过得更加小心翼翼一点,不然他也得连着被打被骂。
逐渐的,他失去同理心了,他感受不到难过。
弟弟四岁吧,他父亲出了意外,手臂高位截肢,眼睛也看不见了。家里开始打官司,然后频繁的转医院,就为了把父亲救下来。官鸠看着母亲流泪,看着弟弟苦恼,看着母亲因为哭闹开始骂人。
住院期间,他的亲戚看着他站在旁边无动于衷就开始追问他一点心都没有吗?
和今天他听到的电话一样,语气痛心又带着不可思议。
“你好。”
背后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官鸠扭头看他。他的注意力一向分散得很,发现是刚刚进咖啡店的人。
男人衣帽得体,带着一个遮阳的帽子,身高有185以上,如果不是手里牵了一个小女孩大概早就有人上前要微信了。
官鸠歪头,刘海顺势偏到一边看清了男人的表情。
对方有些尴尬和期待的说:“刚刚进去说最后一个冰淇淋被您买了,恰好带侄女出来只想吃这个,您看可以转卖给我吗?如果不行也没关系,我带她去另一个分店看看。”
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怯生生的抱着男人的大腿,露出一双bulingbuling的眼睛。
官鸠不喜欢小孩子,看了一下手里的包装袋,最后还是推出去:“分店很远,支付宝还是微信?”
“支付宝吧,谢谢。幼幼,说谢谢。”男人拿出手机给他扫码转账,然后拎着袋子让小女孩到面前来。
女孩儿看着冰淇淋眼睛都挪不开,扭捏了几分钟才说了声:“谢谢。”
官鸠俯身轻声说:“不客气。”
打的车正好打来电话,官鸠接起来往马路边走。
小女孩捧着冰淇淋喜笑颜开:“叔叔,你还真的帮我要冰淇淋呀!”
“嗯,你刚刚居然还知道不好意思,太罕见了!”
小女孩不理解罕见的意思:“叔叔,幼幼才二年级!那个大哥哥人好好呀,也好好看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