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都是权贵人家,夫人小姐困于后宅整日无事,自然就喜欢听些八卦打发时间。
贾府这次的事成了个鼎鼎有名的笑话,自己家盖房子从来做客的亲戚家姑娘屋子里头抢东西,把姑娘气的回家了,这得是多蛮横多不讲理啊。于是这几日来大家见面打趣都会说,你这个瓶子不错,借我回去摆摆,看够了再还给你。
宫里的贤德妃听闻此事也是在花园里碰见吴贵妃,被吴贵妃亲口“告知”的:“原是我家里没能耐,不如贤德妃妹妹家中这般显赫,侍郎家姑娘的东西都拿过去摆了。”
贾元春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幸好这日花园风大吹得她眼睛发痛,就连忙告退回了凤藻宫吩咐抱琴道:“怎么竟有这样的事,你快传消息给宜人,若得了空就递牌子入宫见我。”
王夫人因这事被贾母骂了几日,除了请安便不往荣庆堂去,心中暗道:“这老货整日里享福受用的很,只当还是当年呢。家中银钱不够用却从来不管的,如今我想个法子出来她只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园子里荒凉,娘娘回来又是谁没脸呢。”
这日她听闻贤德妃要见她,自然想要入宫讨个娘娘的说法为自己撑腰,于是立即递了牌子进去,过了两日先去皇后宫门口磕头之后又往凤藻宫去,乍见女儿装束华贵一时竟认不得了,怔怔原地半晌才要去拜,却已经被抱琴扶了起来道:“宜人可算来了,娘娘日日念着您呢。”
贾元春与她叙过一番之后就开始问林家的事道:“太太可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风言风语竟然都传到宫中来了。若是落到圣上耳中,女儿如何自辩呢。”
王夫人连忙劝她道:“娘娘很不必担心,原并非咱家的不是,不过是那林丫头先发做出来,咱家又是长辈,所以不好与她争执罢了。咱们家里头如今不像从娘娘要回来省亲,自然不能输给那头的,只是如今家里不如以前的光景了,能亲戚帮一把的就帮一把。你薛家姨妈给了十万两,之后还能给呢,林丫头只给了三千两,却来府上的时候金瓶银盘好不奢侈,我不过是借来摆摆,之后又还的,她就吝啬的闹起来了。”
有王夫人这句话,贾元春放了些心下来道:“既如此,我心里也有个底呢。林丫头和宝玉是姑表兄妹,她父亲刚升了户部侍郎,只怕还有的升呢,我看这是门好亲事,太太何必与她置气。”
她这话又不得王夫人的心了,于是王夫人道:“娘娘,让我说一句,林丫头身子不好常年喝药,人又刁滑刻薄,从不尊敬我,成日里哄得宝玉丢了魂儿一样,若是进了家门岂不是宝玉心里也要没我了!宝钗素来是个妥当人,又谦和大方,劝着宝玉上进呢。”
贾元春明白过来王夫人的意思,叹气道:“薛表妹纵然好,却是个商户出身,又失了父亲,兄长也不得力。宝玉若娶了林表妹,以后进了官场也有岳丈提携,岂不更加如鱼得水么?太太还请看得长远些。”
她说这个,王夫人也不免犹豫起来,可想到自己在贾府之中的处境,哀哀戚戚道:“若不是为了宝钗的亲事,薛家怎么肯拿出这些银子来,林丫头再好,只是这样刁钻,到底也不能劝着宝玉上进,有岳丈又有何用。”
贾元春越发叹息起来,只是面对着难得一见的母亲只好服软道:“既然如此,待我省亲的时候请两位亲戚姑娘过来一见,再做定夺吧。”
王夫人这才转悲为喜道:“仰赖娘娘恩德,咱们府上才能祥瑞和美呢。”
待送走了王夫人,贾元春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自己要先发制人,于是趁着第二日往皇后宫中请安的时候便道:“前些日子吴姐姐和我说了一桩趣事,我叫人去打听了一番,不过是外头人乱嚼舌头,姐姐不必放在心里。”
皇后好奇道:“是什么事呢?”
贾元春将整件事情润色一番,当做笑言道:“原是我姑家妹妹去我家做客,瞧见了府里正修园子,所以借了摆设过来,却不知怎的叫人传了不像样,又进了吴姐姐的耳朵里。”
她这番话说的高明,比王夫人强出一百倍去,皇后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没了:“你姑家妹妹可是姓林?”
贾元春破诧异道:“不想娘娘竟知道她。”
皇后这才微有愠色道:“林姑娘受了委屈,自然有人出头。你们在宫中与外面互通消息,实在不该!”
皇后这一句话,就把之前贾元春的辩解全盘打翻,说明林家姑娘确实是受了你们贾府的委屈的。只是贾元春面色苍白,同吴贵妃一同请罪后勉强笑道:“竟不知道这样的小事扰了娘娘的清听,还请娘娘降罪。”
她这一下姿态摆的好,皇后也就免了她俩的罪责,云淡风轻道:“还是昨儿绥阳长公主入宫和母后说家常的时候,我听了一嘴。长公主因喜欢林家丫头,要收她做干闺女呢,正打算端午节带林姑娘去看赛龙舟,不想出了这事林姑娘就不大爱出门,所以就和母后说了两句。”
贾元春早就听说这位绥阳长公主乃是位混世霸王的角色,不理政务,只孝顺太后又亲近圣上,行事随心所欲却无人敢辖制。不知林丫头怎么得了她的青眼走通了太后的路子,只怕是这件事贾家就要吃暗亏了,不由得尴尬道:“竟是我没问清楚,改日要与长公主殿下赔罪了。”
吴贵妃唯恐天下不乱,娇滴滴笑道:“贾妹妹从前不得见长公主殿下,如今托了林姑娘的福成了长公主的半个亲戚,也能跟长公主殿下当面赔罪了。”
贾元春此刻无心理会于她,低下头恨不得所有人都瞧不见自己,待请安完毕后匆忙回了凤藻宫道:“这消息我不知道,外头也不知道,还是要告诉母亲,赶紧把这门亲事定下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