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事情办完了,贾母就吩咐下人开席,往过走的时候忠靖侯夫人偷偷拉了一下保龄侯夫人的衣袖道:“多谢二嫂。”
她也知道,保龄侯家的家当多,能如此卖面子少拿钱,保龄侯夫人还是为了自己家。
保龄侯夫人笑了笑不说话,随同贾母入座见几个女孩连同迎春等人都联袂入座,欢喜的说这话,独湘云一个气鼓鼓的坐在一边不出声,宝钗就在一旁劝她。二人不知说到了哪一句,湘云又忽然抬头问贾母道:“老祖宗,爱哥哥什么时候到?”
“他老子叫他读书,我已叫他回来了。”贾母笑道:“你这样惦记着他,他有好玩的也惦记着你呢。”
瞿夏不动声色低头和惜春说话,听见这句的时候惜春戳了戳她的胳膊,瞿夏就差点笑出来,手指捻动着裙摆上绣着的兰花沉默不语,只听得宝玉忽然进来见过众人之后便要坐在瞿夏旁边。史湘云起身拉他去自己身边坐道:“我有一个好东西带了来,给你瞧瞧。”
瞿夏才不拦他,目光一扫他身后跟进来的是袭人并非紫鹃,便知紫鹃是真下定了狠心自保,于是和惜春继续说起话来。
贾母打量了一下瞿夏,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失望,不论是从感情还是利益出发,她都希望两个玉儿能够结成连理,这样她对于早逝的女儿也有了交代。前些年看起来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如今分开之后竟然也渐渐淡下来了,可见从她这里下手促成亲事是不成了,只能是说看林如海的意思。至于湘云,感情是好,自己也好说话,只可惜比起黛玉到底是少了父亲襄助,倒有些可惜了。
开席之后瞿夏跟前摆着一条三花鱼,便招手叫袭人道:“我不爱吃这个,宝玉喜欢,你给他挪过去。”
袭人有些为难,却也低眉顺眼的过来端起鱼往宝玉那边走去,不过几步路便忽然胸闷难忍呕了一口。若是平日里也无妨,偏偏是在宴席上,贾母不悦的斥责道:“身子若不舒服 ,就不必上前伺候了,换个人过来吧。”
袭人有些委屈,只好低头退下换麝月过来伺候。
瞿夏眼尖,瞧见她走之后宝玉也有些魂不守舍的,再略喝了几盏,湘云受了宝玉撺掇便笑道:“老祖宗,今日正是好时气,我们去写诗、乞巧去。”
贾母不疑有他,也给允了,一众女儿家也都拥着往外走,史湘云原本扯着贾宝玉,贾宝玉却推她道:“好妹妹,我回去换件衣裳,一会儿就来。”
瞿夏眼中看的准,吩咐暮烟私下里去找紫鹃说一声,然后才掉转过头和涟云道:“咱们去那边坐。”
她跳的位置靠近水边,并不像薛宝钗和史湘云那样坐在人多的地方,但是这个位置却可以清晰的纵览全局。
惜春见她独自一人坐在此处摇着一面绘折枝白梨花的青纱团扇抿嘴像是极惬意的模样,便提裙在她临近坐下,却不过分亲近,笑道:“林姐姐这里风景真好。”
瞿夏澹然一笑道:“你还小呢,不知道风景好,人也有趣。”
“什么人有趣?”惜春颇天真的抬起一张年轻的脸,瞿夏却只是指着宝钗和湘云的方向道:“那里热闹,岂不有趣?”
惜春却恹恹的低下头道:“是有趣,我却不喜欢。”
瞿夏也无所谓的笑了笑,正瞧见紫鹃从丛外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探春招呼道:“紫鹃,你来找二哥哥吗?”
紫鹃笑道:“可不是呢,说是叫我过来送衣裳,还叫我传话,也不知道宝玉去了哪里。”
她边说边走到湘云旁边道:“云姑娘可瞧见了?”
史湘云本道:“没瞧见”,可是一抬头瞧见宝钗温柔可亲的面容和遥遥坐在一边的瞿夏,忽然起了一股好胜心道:“爱哥哥跟我说回去换衣裳了。”
紫鹃疑惑道:“这可怎么回事,还叫我拿衣服过来呢。方才宝玉往哪边去了,云姑娘帮我指个方向,我去寻寻。”
史湘云原本就是风火脾气,将手中的瓜子洒在桌子上起身拍了拍手道:“走,我给你指。”
瞿夏看到这里才看望惜春,轻声劝说道:“我知道你素来孤介,可是佛缘难得,你也要珍重自身才是。”
惜春似有茫然,望了瞿夏一眼后旋即低声呢喃道:“没人和我说这样的话。”
瞿夏笑了笑,却也不再说话了,只是回身望着湖面平静如一面镜子倒映着这人世间的花红柳绿,不再对身后女孩子们争奇斗艳笑语欢声有一丝回顾。
直到过了半晌,暮烟才借着送帕子的名义过来道:“姑娘,您吩咐的我都叫人带回去了。”
瞿夏见她神色无异,可见是事情已经办成了,便起身要告辞道:“我家里来人,说长公主殿下派人传唤,所以不能久留了,改日我再过来。”
因抬出绥阳长公主来,众人也不好留她,贾母竟然也只是嘱咐一句“路上小心”而已,瞿夏便退出来上了马车才问暮烟道:“可办好了?”
暮烟附在瞿夏耳边道:“那袭人怀疑自己有了身孕却不敢声张,宝二爷不知情,过去看望她的时候二人便混在一处,正巧是紫鹃和史大姑娘过去寻他们的时候紫鹃说是绛雪轩有事走了,史大姑娘不懂事,听见声音过去找人的时候撞破了,一时闹了起来,王夫人和保龄侯夫人都过去了。”
瞿夏道:“也偏是她,换成旁人也就把这件事按下来了。”
“都是姑娘谋算得当,”暮烟继续道:“本来要当成一件丑事打发袭人出去了,袭人却说自己有了身孕,又不得不留下她养胎了。”
瞿夏沉色道:“紫鹃除此大患,也是她的心计。只是这门亲事,保龄侯夫人便是不肯,也要肯了。”
暮烟笑道:“史大姑娘虽然出身好些,到底没有父母兄弟,与叔伯婶娘感情也有限,何况她心思简单,紫鹃总是一百个愿意的。所以她这样听话,姑娘叫她把袭人的避孕药换成坐胎药,她也肯呢。”
瞿夏也不禁想到,史湘云和薛宝钗比起来,当然是史湘云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