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英回到王府之后一宿没睡,领月第二日早晨见着他眼底下的黑眼圈吓了一跳正要拿热毛巾给他敷,他却连忙从床上蹦起来换了衣裳就说要入宫去。
他想的挺多,直接去求父皇是不成的,还是要先过母后这一关,只是他装模作样道:“儿臣想着林家家风清正,林表妹又是皇姑姑所肯定的……”
司徒英极力撇清容易让皇后误会的儿女私情,说了许多冠冕堂皇的话,皇后却只是欣慰笑道:“好。”
司徒英还没反应过来,皇后又道:“行了,你去求你父皇吧。”,然后就叫人把他从皇后所居的昭阳殿里赶出来了。
等他再从皇上的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赐婚的圣旨,整个人都是蒙的。
林如海也很懵,昨天明明大义凛然说要先询问自己意见的赵王一声不吭求了圣旨来,那为什么还要询问自己的意见?这是什么神奇的走流程?
瞿夏握着圣旨,和林如海一同送走了奉承的天使,下人们欢呼雀跃,唯有她和林如海小心翼翼。她还好,司徒英给她打过提前量,所以对林如海道:“赵王既然有此执意,未必不是好事。圣上许婚,想来也无妨了。”
林如海在巨变的惊慌和意外之中,很快的镇定下来,女儿定亲的感慨涌上心头:“你也这般大了,这是好事,你该去拜谢长公主殿下。”
绥阳和林涣也很意外,但是很快便欣慰道:“老八是个好孩子,这是门好亲事。”
瞿夏内心毫无波澜,脸上带着羞涩和欢欣陪着说了半下午的话才回林府,却不想夜里司徒英又来了。
他还是站在房后的窗户处扣了两下窗棂,然后赶紧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端端正正冲启窗的瞿夏道:“林表妹,我没有食言。”
瞿夏没有什么待嫁的羞涩,只是疑惑道:“赵王不知,新婚之前见面是不吉利的吗?”
司徒英整个人呆在原地,然后瞬间转过身去背对着瞿夏道:“我方才也不是见得很清楚,我先走了。”
他说完拔腿翻墙就走,瞿夏这才抿起嘴轻轻地笑了起来。她觉得这少年实在是天真可爱的紧,不像是皇族养育出来的政治动物,可是若他一味这样纵情任性往来林府,未免闹出什么流言蜚语来,届时人言可畏便不好了,所以才以这种方式赶走他。
只是随着这场婚姻而来的,是巨大的荣耀和荣耀背后的算计和攀附。
她定亲之后必须道荣国府拜见贾母,连日来被贾宝玉和史湘云闹得头疼的贾母才算有一丝喜气,叫人大开中门,由王熙凤亲自迎接。
王熙凤素来伶俐会奉承,见面就以“王妃”呼之,口中道:“咱家原已经 有了个王妃,不想又有了一位王妃。快快快,让我陪着王妃进去吧。”
尚未成亲,瞿夏怎能张扬,连忙道:“二嫂子折煞我了,还是叫我妹妹吧。”
王熙凤凝神打量,见她穿着一如既往不见骄奢炫耀,独有别样美丽气质,远非当年寄居贾府、被人谋算的孤女可以比拟,不禁心中怅然道世间之事岂能是一成不变的,不过几年也仿佛沧海桑田一般了。又想到林姑父如今要成了皇帝的亲家,替贾琏安排差事更加稳妥,于是笑道:“林妹妹,老祖宗正在屋里等着你呢。”
瞿夏被簇拥着进屋拜见贾母,又见邢王、李纨、三春都在,又是互相厮见过一番,贾母便搂着她坐在上座哽咽道:“好孩子,你有这番大造化,若是你母亲在,不知道该多高兴呢。”
她说着说着又要落泪,瞿夏只好劝慰道:“外祖母别哭,我已经去给母亲上过香了。母亲在天之灵,也会保佑咱们的。”
王熙凤也上前劝了两句,贾母才收住眼泪道:“好了,这是好事,外祖母替你高兴。”
瞿夏环顾四周又明知故问道:“宝姐姐怎么没来?”
贾母看了一眼王夫人之后道:“你宝姐姐家里的宅子修葺好了,已经搬过去住了。”
瞿夏也随着贾母看了一眼王夫人后忽然起身冲着王夫人一屈膝道:“还未恭贺二舅母,定下了和史家的婚事。”
提及此事乃是王夫人心中大恨,不仅欠了薛家一个承诺,还要娶一个自己完全看不上的孤女,贾宝玉且不懂事,每日都闹着不要成亲,要娶林妹妹,要么就是和紫鹃厮混在一起,再不肯听自己这个母亲的话。
只是现在瞿夏虽然未嫁,却也是圣旨赐婚的王妃,她起身和自己见礼,王夫人也不得不起身回礼道:“多谢。”
王夫人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去面对这个自己不喜欢却攀上了一门贵亲的女孩,只是干巴巴说了这两个字说来,幸好瞿夏也没有紧追不放的意思,掉头来继续和贾母道:“怎么之前我都没听说过,宝玉就定了亲事呢,我都没来得及当面和湘云道贺。”
贾母只当做瞿夏不知道其中隐情,遮掩道:“原是和湘云早就定了的,只是不曾张扬出来了。你们姐妹一场,成亲时再贺过也是一样的。”
瞿夏是上午来的,中午用过午膳之后贾母就叫她去晴雪院歇息,没想走到一半忽然一道红色人影从草木之中窜了出来,吓得瞿夏和暮烟、春午等人都向后退了一步。瞿夏再定睛一看,见是贾宝玉,只是他看起来十分潦倒颓丧,青黑色的胡茬挂在下巴上,头发也梳的不平整,锦服玉带倒穿的像样,见到瞿夏便道:“我就说你来了,林妹妹,他们都骗我,不让我见你。”
瞿夏还是有一些伤感的,每想到这个少年信誓旦旦和自己许愿希望与林黛玉再无瓜葛,如今却如此痛苦,便觉得难过。只是贾宝玉但凡有些经天纬地之能,赴汤蹈火之心,他也不必这样的求不得了。
瞿夏轻描淡写道:“宝玉,恭喜你就要成亲了。”
贾宝玉哆嗦着嘴唇,不可置信的望着瞿夏霍然道:“你不是林妹妹,林妹妹去哪了,你把林妹妹藏到哪里去了?”
若是真的林黛玉,或许会为此高兴地。
瞿夏只是微微颔首道:“我就是林妹妹,只是不会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