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在殿中安抚着自己,瞧着这一世平安无恙,所有的孩子都好好的,嬿婉也走了,真好啊。
但如懿总觉心有不安,毕竟还有人没倒台呢,可金氏只关乎自己的儿子不会在意旁人的儿子,还会闹么?
她这样想着,容佩进来了端着一碗汤药:“娘娘在想什么呢?两位公主吗”
如懿接过汤药仰头喝了:“是啊,瞧着皇额娘为端淑长公主担心的样子,就想到了来日她们会不会也嫁走。”
容佩忙拦住如懿:”娘娘不要说不吉之言,公主们一定会好好在娘娘身边的。”
如懿苦笑:“但愿如此。”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三宝便清了清嗓子道:“皇后娘娘,愉妃小主过来请安了。”
如懿忙道:“快请进来。”
海兰进来,福了福身:“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如懿挽了她手起来,亲热道:“外头怪热的,怎么这个时候进来?容佩,快去取一盏凉好的冰碗来。”她说罢,将手里的绢子递给她:“走得满头汗,快擦一擦吧。”
海兰伸手接过,略拭了拭汗,抿嘴一笑:“哪里热了,姐姐这儿安静凉快得很,臣妾坐下便舒畅多了。”
如懿打量着她的装束,未免有些嗔怪:“好歹也是妃位,又是阿哥的生母,怎么打扮得越发清简了。”
海兰接过容佩递上来的冰碗,轻轻嘬了一口,浅浅笑得温婉:“左右不在皇上跟前伺候,偶尔被皇上叫去问问永琪,不必打扮。”
如懿沉吟,想起海兰平生,虽然位居妃位,但君王的恩宠却早早就已断绝,实在也是可怜,便道:“话虽这样说.......”
海兰却不以为意,只是含了一抹笑:“姐姐,只要皇上心眼里有永琪就好。”
如懿握一握她的手:“你放心,求仁得仁,对了,这个时辰,永琪在午睡吧?”
海兰露出一丝喜色,却又担忧:“永琪性子好强,哪肯歇一歇。皇上前几日不过偶然提了一句圣祖康熙爷精通天文历算,他便在苦学呢。臣妾怕他热坏了身子,要他休息片刻,他也不肯,只喝了点绿豆百合汤就又忙着读书了。”
如懿颔首道:“永琪争气是好事,也让咱们两个做额娘的欣慰。只是用功虽好,也是要顾着身子的。”
海兰搅拌着碗里的蜜瓜,嗔笑:“姐姐说的是。只是如今皇上更器重嘉贵妃的四阿哥永珹,每隔三日就要召唤到身边问功课的,永琪不过五六日才被叫过去一次。臣妾也叮嘱了永琪,虽然用功,但不可露了痕迹,太过点眼。姐姐也是知道嘉贵妃的性子的,一向目下无人,如今她的儿子得意,更容不下旁人了。”
如懿听得十分入心,便道:“得意好,得意容易失了分寸,咱们且看着。”
海兰摸着璟宜的小脸道:“这些日子臣妾的耳朵里刮了几阵风,不知是否也刮到了姐姐耳朵里了?”
如懿问道:“天天刮风,你且说说什么风让你也留心了?”
海兰微微转首:“臣妾只有永琪一个儿子,娘娘亦有十二阿哥。想当年孝贤皇后在世,有富察氏家族的深厚,也盼望多多得子。可见皇子多些,地位是可安稳不少。”
她盈盈一笑,略略提起精神:“幸好姐姐恩眷正盛,只怕很快就又会有一位皇子了。”
如懿笑了笑,道:“借你吉言,我再多生几个。”
海兰也同笑道:“姐姐这样,真好。”
“怎么了?”
海兰打趣道:“姐姐越发惯着皇上,不给自己添堵,皇上求乐子姐姐也不拦着,我就喜欢姐姐这样。”
她有些哽咽:“宫中何来夫妻真心,不过是一时兴起。”
如懿:“很早之前,你就说过。所以本宫万幸,没沉迷于君心。”
海兰沉默片刻,眼中有清明的懂得:“姐姐久在宫中,看过的比宫中所有人都要多,学到的也肯定比我们多。姐姐我只求.......”
如懿未及她说完,低低道:“求不得请,便求一条命,一世安稳。”
海兰露出了然的笑意,与如懿双手紧握:“皇后娘娘有嫡子十二阿哥,永琪来日一定会好好儿辅佐十二阿哥,咱们一世都安安稳稳的。”她轻声道:“这个心愿这样小,臣妾每每礼佛参拜,都许这个愿望。佛祖听见,一定会成全的。”
如懿婉然笑道:“是。一定会成全的。”
圆明园虽然比宫中清凉,但京中的天气向来是秋冬极寒、夏日苦热,如懿午睡醒来,哄了哄璟宜,又陪着永璂和璟兕玩耍了一会儿,便携了容佩往芳碧丛去。
七月正是京中最为酷热之时,皇帝心性最不耐热,按着以往的规矩,便要去承德避暑山庄,正好也可行木兰秋狝。这几日为了准噶尔耽搁了。一直滞留在书房中,夜夜也为召幸嫔妃。如懿心中疑惑,也少不得去看看。
如懿才下了辇轿,却见金玉妍携了四阿哥永珹喜滋滋从芳碧丛正殿出来,母子俩俱是一脸欢喜自傲。如懿坐在辇轿中,本已闷热难当,看了玉妍母子的得意样不禁有些恶心。李玉倒是乖觉,忙扶了如懿的手低声道:“皇后娘娘,皇上这几日不召幸小主们,嘉贵妃便借口暑热难行,怕四阿哥中暑,每每都陪着四阿哥见皇上。”
如懿轻笑,道:“她倒聪明!总能想着法子见皇上!”
李玉恭谨道:“可任谁都比不过懿主儿您呢,您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呢。”
如懿一笑:“贫嘴,把你提拔到大总管的位子,越来越骄傲了呢。”
李玉赶忙含笑摆手:“这不瞧娘娘有些不高兴。”
如懿正色道:“行了,皇上呢?”
李玉低声道:“皇上在里头批折子呢,您请。”
芳碧丛书房里极安静。因着皇帝这几日繁忙喜静,连素日里廊下挂着的各色鸟笼都摘走了。
如懿见皇帝只是伏案疾书,便示意跟着的菱枝放下手中的食盒,和容佩一起退下去。如懿行礼如仪,皇帝扶了她一把:“天气热,你才刚出月子,一路过来,仔细中暑。”
如懿听他声音闷闷的,想是为国事烦忧,也不敢多言,静静站在一旁,替皇帝研磨。皇帝很快在奏折上写了几笔,揉了揉额角,如懿见状,放下手中的墨条,为他轻柔额角。皇帝享受着如懿为自己揉着额角,看着殿内的小太监扬了扬脸,示意他们下去,方道:“忙了一日,可算是累坏了。”
如懿担忧道:“再忙也要注意着身子。”
皇帝一笑:“真是有劳娘子担心呢。”
如懿知道他在打趣自己,顺着皇帝的意思:“可不是,你若是累坏了,我该怎么办。”
皇帝道:“不会,有把握。”
如懿把手移到皇帝肩膀处为他捏着道:“那就好,什么事,都不能比身子重要,咱们的儿女还等着他们的皇阿玛得空看看呢。”
皇帝笑道:“是啊,这几日忙着准噶尔一直没得空瞧她们呢。”
如懿停下手趴在皇帝肩膀问道:“吃点东西么,这几日都没怎么吃,都有些瘦了呢。”
皇帝笑笑道:“准备了什么?”
如懿从长案里的食盒取出莲子百合红豆羹,柔婉笑道:“一早冰着的甜羹,太冰了,皇上本就肠胃不大好,就准备了莲子百合红豆羹,此刻凉凉的,正得喝。”
皇帝瞧了一眼,不觉笑着刮了如懿的鼻梁道:“红豆生南国,最是相思物。有心了。”
如懿笑道:“臣妾再用心也不过是小巧,比不过永珹和嘉贵妃,能为皇上分忧。”
这话可是浓浓的醋味,皇帝笑道:“吃醋了?”
“没有!”
皇帝搂着如懿道:“你是最小心眼儿的,朕才不信呢。”
如懿也甩起了青樱的小性子:“我就是吃了又如何!比不上嘉贵妃的儿子!她凭什么说我生了女儿没用。她....”
皇上搂着她道:“女儿生来就是疼爱的....”
如懿哭哭啼啼的样子实在是让皇帝心疼。
如懿又感叹:“到底是永珹能干,小小年纪,也能在河运钱粮上为皇上分担,可见这些事,还是自己的孩子来办妥当。有句话嘉贵妃说得对,高斌是做事老成了的,却也不济事了。”
皇帝拉着如懿的手,声线亦提高:“这样的话嘉贵妃说的?她身为嫔妃,怎可妄言政事!这几日她陪永珹进来,朕但凡与永珹论及贪污时,也只许她在偏殿候着。可见这样的话,必是永珹说与他额娘听的!”
如懿有些战战兢兢,忙看了一眼皇帝,欠身谢罪:“皇上恕罪,嘉贵妃是永珹的生母,永珹说些给他额娘听,也不算大罪啊!”她一脸的谨小慎微:“何况皇上偶尔也会和臣妾提起几句政事,臣妾无知应答几句,看来是臣妾悖妄了。”
皇帝赶忙把她扶起身来,叹息道:“朕是皇帝,你是朕的皇后,有些话朕可以说,你可以听。但永珹刚涉政事,朕愿意听听他的见解,也叮嘱过他,身为皇子,凡事不可轻易对人言,喜恶不可轻易为人知,连对身边至亲之人亦是如此。”他摇头:“不想他一转身,还是忘了朕的叮嘱。”
如懿赔笑道:“永珹年轻,不谨慎也是有的。”
皇帝道:“这便是永琪的好处。说话不多,朕有问才答,也不肯妄言。高斌之事有不妥i,毕竟是朕的老臣好与不好,轮不到嘉贵妃与永珹来置喙。看来是朕太宠过永珹了,让他得意忘形了。”
如懿见皇帝动气,忙替他抚了抚心口,婉声道:“皇上所言极是。永珹心直口快,将皇上嘱咐办的事和臣妾或是嘉贵妃说说便算了,若要是在外头也这般心无城府,可就露了皇上的心思了。本来嘛,天威深远,岂是臣下可以随意揣测的,更何况轻易告诉人知道。”
此话一出,皇帝眸中阴沉更深,如懿觉得差不多了,拿起皇帝身旁的碗又添了一碗羹。
此后几日,如懿都未听闻金玉妍陪伴永珹前往芳碧丛觐见皇皇帝,每每求见,也是李玉客客气气挡在外头,寻个由头回绝。便是永城,见皇帝的时候也不如往常这般多了。
这一日午睡刚起,如懿只觉得身上乏力,哄了一会儿永璂她们,便就看上了书。
容佩进来给如懿续上一盏茶,道:“娘娘,奴婢有句话倒是僭越了,还请娘娘宽恕奴婢。”
如懿看了一眼她,缓缓道:“你说便是。”
容佩道:“奴婢瞧着嘉贵妃一心是个不安分的,还有李朝娘家的靠山,怕是想替四阿哥谋夺太子之位也未可知。”
如懿翻了一页书,笑道:“什么也未可知,这是笃定的心思。嘉贵妃当年盯着后位不放,如今自然是看着太子之位了。”
容佩道:“既是如此,娘娘何不提防些?”
如懿浅笑笑道:“不急,不急,太子之位绝对不会是他的就对了,好了往后不许再提了。”
容佩刚把茶递到如懿手边,就见李玉传旨来了:“皇后娘娘,皇上说了,请您晚膳时分带着两位公主往芳碧丛一同用膳。”
如懿颔首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