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宫内,灯火通明。
太子殿内金碧辉煌。
龙涎香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大殿,定眼一望,太子殿内所用的陈设之物奢华万分,可见皇帝对他的宠爱非同一般。
而此刻,象征着这个国家最耀眼的,足以睥睨众生的男人,头疼不已。
姜徽文坐在殿内的宝座之上,细细的打量着姜烬安的神情。
“景王瘦了”
这是姜徽文时隔一个月以来说出的第一句话,他们父子二人身在皇家根本就不能如同寻常人家一般相处,况且姜烬安这孤僻的性格,实在是不讨自己的喜欢。
“七弟,既然来了,我们就把话说开,今日父皇也在此,定是要为当日之事做个了结”
姜鸿知被领事太监搀扶着,十分虚弱的说道。
姜徽文看着自己平日里最宠爱孩子脸色苍白,内心是一阵阵的抽痛。
这位皇帝素日里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冷静克制,可如今整张脸上却写满了不悦。
“景王,为何那日在江清道你要行刺太子”
姜徽文接过小德子递过的茶,就那样直直的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姜烬安。
“儿臣从未起过刺杀太子的心思”
“更何况太子身份尊贵,身旁的能人异士众多,儿臣又怎敢当众僭越。”
姜烬安虽跪在地上,但是他的身姿却依旧的颀长挺拔。
姜徽文眉间紧皱,显然十分不耐。
他是知道的,姜烬安因为命格原因,一生下来就被送到了太傅家养育。
姜烬安如今这样,难道是在恨他这个做父亲的不作为吗?
他仍记得,十三岁时姜烬安根骨受损,注定一生无法执剑杀敌,这对一个堂堂九尺男儿来说,无疑是一种屈辱。
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因为宸淑妃,亦或许他是为了及时的弥补横在他们父子心间的一道高墙,所以,他不顾大臣劝解,破例给予了当时年纪尚小的姜烬安一个显赫的爵位。
他不愿见到姜烬安
一见到姜烬安,就仿佛是有人在提醒他,当年犯过的错,就连每日早朝后,他也特意省去了这个儿子的晨安。
“景王,朕明白你心里委屈,但太子的伤是确实存在”
“况且在场的人都曾看见你执剑,为了皇家的颜面,朕还是要酌情惩戒你”
姜徽文若有所思的看了姜鸿知一眼,这件事背后肯定有蹊跷,但他不愿深究,身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他只需要权衡利弊就够了。
“父皇,那日在江清道还有一个人,您并没有审问过。”
姜烬安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的笑,内心平静的可怕 。
“哦,是何人?”
姜徽文不满的眯起眼睛,脸色阴沉。
姜鸿知在听到还有一个人后,心间慌乱了一秒,不过很快的就隐藏了起来。
他倒是要看看姜烬安这个废物,拿什么跟他斗。
“回父皇,是卿宁妹妹,不过她现在不在福月宫内。”
姜鸿知听到姜烬安大言不惭的发言后,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七弟,这也太荒唐了,卿宁妹妹明年就要嫁到突厥去了,现下怎么可能不在福月宫呢?”
姜烬安听着姜鸿知对他赤裸裸的嘲笑,内心丝毫没有任何波动。
“卿宁妹妹人在哪里,恐怕只有太子殿下才会知道”
阴冷低沉的声线从男人的嘴中吐出,幽深的眼眸中充满了彻骨的凉薄。
姜徽文听到姜烬安的话后,一股怒意直冲天灵盖,卿宁公主失踪这件事他已派暗卫找了十余天,后宫中根本就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而现在一切事情却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搜宫!”
皇帝怒不可遏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宫殿之中,宫人们战战兢兢的开始行动,生怕自己的项上人头不保。
天子的威严向来是最可怕的。
时间一丝一毫的流逝,在太子殿前巡查的宫人都纷纷摇头。
“你们到底是是搜不出来,还是不愿搜?”
皇帝的龙威重重的压迫在每一个宫人的心头。
“方佐领,你去搜,若是再找不到人,朕唯你是问!”
姜烬安看到怒发冲冠的姜徽文,只觉得可笑至极,十九年来,他早已看穿这个所谓的大昭皇帝道貌岸然的模样。
姜卿宁,出身低贱。
其母只不过是区区一个不入流的贵人,入宫多年,诞下公主,于皇室有功 ,但她甚至连个封号都没有。
要不是这次突厥突然求娶大昭的公主,恐怕姜卿宁还在那阴冷的福月宫候着。
大昭的公主,众人艳羡。
却也不过如此。
“陛下,属下在施良娣处找到了卿宁公主的香囊。”
方邢恭敬的把香囊呈上。
姜徽文看到香囊后,眼中的怒意再也无法压制住。
他狠狠的捏住姜鸿知的下颌,重重的打了姜鸿知一巴掌。
“还不交代吗?”
这一巴掌,把太子完全打懵了。
自己的父皇平时就算对自己再狠厉,也从未动手打过他。
小德子看见这父子两人“兵戎相见”,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太子在他眼皮子挨了打,这叫他他如何同坤宁宫那位交代。
“皇上,万万不可动怒啊!”
“太子殿下如今身子不适,不能……”
小德子话音还未落,就看到了跪在他身旁的姜烬安露出了一抹骇人的笑,此时的他全然不似刚刚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父皇,现在卿宁妹妹还在受难。”
姜烬安的话,把姜徽文的理智强行拉了回来,他说的没错,他现在还需要卿宁做他安插在突厥的棋子。
“太子,朕再问你最后一遍,卿宁在哪里?”
姜徽文已经没有了耐心。
“父皇,卿宁妹妹是良娣关起来的,与儿臣无关,儿臣绝不知情,还请父皇明查!!”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把施家人给推出去了,自己有母妃的庇佑,想必这次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姜鸿知不甘的瞥了姜烬安一眼,眼神充满了愤恨。
姜徽文冷哼一声
亲自把跪在地上的姜烬安扶了起来。
“景王,是朕误会你了”
姜徽文不咸不淡的说道,眼神却没有丝毫的关心。
姜烬安早已对姜徽文的冷淡习以为常。
“能帮到父皇是儿臣的福气”
“太子失德,禁足三月”
皇帝疲惫的闭上了双眼,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太子的寝殿。
姜烬安谦卑行礼,目送皇帝离开。
姜鸿知没了平日的傲气,恶狠狠的盯着姜烬安。
“杂种!这次算你走运”
“下一次,我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姜鸿知被侍女扶起,泄愤似的咒骂道。
姜烬安抬眼,白皙的脸庞上透出一丝厌恶,随之狠狠的踩在了太子的膝盖之上。
“啊!!”
姜鸿知的哀嚎声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旁边的侍女却熟视无睹。
“姜烬安!!!”
“我一定要杀了你!!!!”
只见姜烬安俯视着已经站不起来的太子,嗓音里却是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想杀了本王的人布满整个大昭”
“想必太子殿下多努力一点,定会实现你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