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烟,我……”柳陌尘不远不近地望着那张正在变回原貌的苍白的面孔,话到嘴边,最终还是融成了沉沉的两个字,“抱歉。”
“你已经尽力了,”柳暮烟的嗓音像是一片从空中飘落的羽毛,“已经够了,哥哥。”
今晚的计划进行得算是顺利。先是将柳陌尘重病在身的妹妹秘密接到总部,扮成楚星澜的模样,因为据柳陌尘的诊断,她们两人的症状基本相同,将柳暮烟的病放在常年与邪法师打交道,研习黑魔法并且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曼殊沙华身上完全合理。然后,又极为高调地派了 大批黑使魔深夜前往桓灵大陆各地请名医来。最后,束手无策的医师们全都离开,这事第二天就会传得沸沸扬扬,而各国报纸,也会顺理成章地登上“曼殊沙华旧疾未愈又添新伤,深夜遇刺致使伤情恶化,于今日凌晨不治身亡”的消息。
但这也让柳陌尘心底的希望被再一次掐灭了。他当然有私心,他是希望能借此机会让那些自己请不到的医师为妹妹诊治——之前,就算他找慕容夜帮忙,也不知该把妹妹易容成谁的模样,易容丹是需要滴上某人的血才可易容成那人的样子啊!如果不易容,暴露了和黑魔王的关系,他们兄妹的麻烦会更大……
“我还是会——”
门被突然撞开发出的巨响截住了柳陌尘的话,林颖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阿烟!”
“颖姐姐?”柳暮烟惊讶地看着她冲到自己面前,原本黯淡的双眸忽然被点亮了,“真的是你!”
林颖长出了一口气。
“幸好你还醒着。我最近几年能去看你的时候少了,去的时候也不巧,你总在昏睡中……对了,今天那么多名医来过,”她转头看看柳陌尘,“结果……”
柳陌尘摇了摇头,沉默地走向门口。季延正好走进房间,见屋内的几人神情都不太好,心里也清楚了。
“怎么会……”林颖怔怔地望着柳陌尘离开,“你……能找来的都找了?你没有忘——?”
已经走到门外的柳陌尘突然停住了。他慢慢地转过身,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冲了回来,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一把扯住那个红袍人的斗篷。
“你试试,”他死死抓着那个人,如同一个濒死的人突然看到了希望,哪怕那是一丝细到极致的救命稻草,“无论如何都请你试试……你解过销魂散的毒,而且……而且你还是预言师,你是白启大师的学生,你肯定知道怎么做……或者,或者你告诉我怎么做也可以啊!”
“陌尘……”季延上前按住他的手,把红袍人斗篷的系带拯救出来,但他依然攥着另外一部分袍子,“你冷静点,她……”
红袍人试图解开斗 篷,但手上尖利的长甲让这个动作变得十分艰难。
“楚星澜。”旁边的林颖突然出声,紧紧地盯着红袍人,“救她,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哈,谁要你欠我人情!”楚星澜终于将斗篷拽了下来,猛喘两口,刚才差点被勒断气。她看上去几乎成了另一个人,脸上还带着些蜿蜒的蓝色纹路,似乎是某种复杂伪装的半成品。
“我会找出办法的。”她安慰地拍拍柳陌尘的手臂 ,“之前总是麻烦你,这次理应是我帮忙。不过……”
她向他凑近了一点,低声耳语:“能详细说说你妹妹的情况吗?
几分钟后,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楚星澜终于明白了柳暮烟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作为先天魔力低微的法师,柳暮烟只适合学习草药学。四年前,她跟随哥哥去了平行世界,一个研究陌生的草药,一个探寻不同的医术。然而三个月后,他们即将返回时,柳暮烟却突然失踪了,过了两年,柳陌尘好不容易找到她,她竟已经奄奄一息。
“我找到她的那个地方,是血阁。”这句话像是炸弹一样在楚星澜耳边炸了开来。怎么又是血阁?难不成……又和容衍有关?
“因为周围的人都在混战中,我又伪装成了血阁的内部人员,所以暮烟很容易就被我带走了。回来后,她被查出受到了极强的黑魔法攻击,还中了毒,当然,也有枪伤。后来我托人找到了关于能量控制器损坏的部分记录,发现伊文尔一个专门控制黑魔法攻击物件的控制器恰巧被人恶意毁坏过,时间也对得上。至于毒素,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说过的毒,只能定期服用特制丹药来缓解痛楚,不能根除,含有很多魔法界的草药……”
这些线索显然能够连成一线了,血阁、黑魔法攻击、被恶意毁坏的控制器、魔法植物所炼的毒,这一条线几乎已经指向了……
“暮烟一直不肯告诉我她那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猜得到,那一定和容衍有关。”
果然没错。
容衍,容衍……为什么又是容衍?他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带领异界人攻占魔法界?
“当时的容衍在血阁已经有了很大的势力,但还不是阁主,我看见的那场战斗正是他为了杀死原阁主、自己取而代之而挑起来的。他一定为此做足了准备,暮烟……”柳陌尘叹了口气,“一定也被迫干了很多错事。容衍肯定希望尽可能让更多的法师加入自己的阵营,看准了她是魔法界的人,又是女孩子,才把她抓去的。她在草药学上天赋异禀啊,如果容衍给她下一种必须定期向他求解药的毒,再加上各种威胁哄骗让她为自己所用,他制出的毒一定还会有境界上的突破……”
“这个,“柳陌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是毒药的成分分析表。她还有最多五个月的时间,如果这毒能解,那她就能活下去,如果不能解……”
他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也许就是恶报来得太快吧……”
楚星澜接过那份分析表,沉默地看了半晌,突然开口:“我能问一下为什么今天那些医师的诊断结果和你的不一样吗?在她的时间方面……
“那个……”柳陌尘抓了抓头发,显得有些局促,“我找到一种能把她的生命线和我的暂时连接的方法——好吧,你应该也能猜到,那属于黑魔法。所以,在别人看来她离死亡只有半步,但其实还没那么快,只要我还活着,她就没事。”
“我知道那个法术。它会对你的身体造成较大程度的伤害,而且,你要替你妹妹承受一半的痛苦。”
“让我做什么都没关系,能拖延足够的时间就好。”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并未看见楚星澜脸上的怔愣,“不管怎样,我是哥哥,就应该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