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栖梧宫会一直休沐到正月十五,父王传信说,傍晚就会派人来接我和小雪回家。”
闻言,楚月泠筷子一停,猛然抬头看向风琼宇,刚送进嘴里的早饭瞬间就不香了。
风琼宇当即止了话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瞧,憋了一肚子的郁气这才算是散去几分,脸上渐渐多了些神采,眉头也跟着舒展开来。
“要分开半个月啊?”楚月泠心中一阵酸涩,下意识地想开口挽留,却又没有理由阻止他和家人团聚,只得低声道,“师哥新教我的搏击术,我还没学会呢!”
“可不是?我本打算过两天再向你讨教琴艺的。”风琼宇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也怏怏不乐地附和 道。
“新春佳节,阖家团圆本是应该,快去收拾东西吧。”楚星奕面上一喜,眼睛也不由得弯了起来。
终于能把这个碍眼的家伙送走了,还有半个月时间可以舒舒服服地跟主人相处呢!必须好好计划一下!
这么想着,他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主人,不如我们明天一块儿下山,到城里最好的酒楼去吃年夜饭吧!”
“带我一个!”羽渡尘兴奋地举起了手,“吃饱喝足乃人生头等大事!”
有你什么事?楚星奕白了他一眼,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何必这么麻烦?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冰晶堡做客吧!”风寂雪笑眯眯地提议,“人多热闹!大年夜就要团团圆圆才好嘛!”
楚月泠有些意动,却仍然踌躇着:“可师哥不是说,冰主对他管束得极严,一向不许闲杂人等随他同进冰晶堡吗?”
“这有何难?”风寂雪狡黠地眨眨眼睛,“只要跟父王说,你们是代凤尊前来视察血饮刀封印的,他一定会客客气气地把大家都请进去!”
楚星奕自是不乐意,连忙开口劝阻:“这不好吧?打着凤尊的名义招摇撞骗,到底不够尊重长辈,万一他老人家追究起来……”
“跟凤尊报备一下不就得了?血饮刀封印本就是他最为挂心的事情,岂有不应之理?”风寂雪不以为然,“我邀请闺中密友去家里做客,还顺道帮他解决了心头之患,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楚星奕一愣,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正绞尽脑汁地措辞辩驳,就听见楚月泠兴奋地拍了拍手。
“如此甚好!就这么定了!”
日将西斜,一行人各自背好包袱坐上马车,由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稳当当地驾驶着,往冰晶堡疾驰而去。
羽渡尘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笑得一脸满足:“想不到师祖这么好说话,不但满口答应,还和师叔祖一起提前给我们发了压岁钱!够买很多好吃的了!”
“你这么嘴馋,当初应该拜水神殿下为师才对。”楚星奕双手抱臂,懒懒地靠在马车里,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与他一同吃遍九州美食,岂不是臭味相投?何必来招惹我主人?”
羽渡尘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清点着银两,却忍不住摇头感叹:“这都大半年了,你隔三差五就在我耳边唠叨拜师的事,闹得我都有些恍惚,你和小师父,到底谁才是主?难道她收个徒弟,还要看你的脸色不成?”
“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我自是真心敬重主人,爱护主人的!”
“你若真心尊小师父为主,就该喜她所喜,愿她所愿。她不过是驳回了你的提议,跟随师伯来到冰晶堡过年,你就含沙射影、阴阳怪气地拿我当出气筒,甩脸子给谁看呢?”羽渡尘怒瞪他一眼,“持心不纯,嘴上再恭敬又有何用?”
“你……”
“阿奕,你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地闹脾气?”楚月泠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若说之前,是怕我和师哥以身犯险,有性命之危;可这次,大家兴致勃勃地结伴到冰晶堡过个团圆年,本是美事一桩,你却又为何夹枪带棒,半途扫兴呢?”
“我……我就是不想去。”
“那你现在就可以下车,打道回府。”
“这怎么行?我舍不得跟主人分开!”
“既然决定要去,就别整天丧着个脸,跟谁得罪了你似的。你是我的亲信,一言一行都代表了我的脸面,难道到了冰晶堡,也要用这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模样待人接物,给我丢脸吗?”
楚星奕乖顺地点头应是,却依旧飞快地瞪了羽渡尘一眼,目光在马车内环顾,最终定格在风琼宇身上,妒火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能回到从前就好了,要是没有他们俩,我和主人哪来这么多矛盾?
“吁——”
马儿嘶鸣一声,车子渐渐停了下来。
“少君,公主,我们到了。”
打起帘子下了马车,寒风卷着飞雪扑了楚月泠满头满脸,刺得她耳朵生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快拿裘衣来!冰晶堡气候严寒,姑娘可千万别受了凉。”
恍惚听见有个女声在高喊,不一会儿,奴仆簇拥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一件厚实的狐裘罩在她身上。
楚月泠受宠若惊地抬起头,一张雍容典雅、气度不凡的贵妇面孔映入眼帘。
“请问您是……”
“这是我母后。”风寂雪大大方方地介绍。
“楚月泠见过冰后娘娘,谢娘娘关怀!”
“楚月泠?久仰大名!听闻你颇受凤尊宠爱,怎么有空来到冰晶堡?”
“代师尊前来视察血饮刀封印,顺便见识一下此地的风土人情。”
“原来如此,那就请进吧。”
把客人迎进大堂,吩咐婢女奉上热茶和糕点,又亲亲热热地拉着风琼宇和风寂雪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冰后才重新将目光转回楚月泠身上。
“楚姑娘于生死关头觉醒花神之力,使用先花神绝技击杀紫凤,救栖梧宫于危难的英雄事迹,在街头巷尾流传已久。想不到,你竟是个会藏拙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哪!”
“娘娘谬赞了。”楚月泠站起身来,冲她微微一福,“师哥文武双全、德才兼备,才是我一直以来敬仰的对象。”
倒是个很会说话的丫头!
冰后端起茶喝了一口,唇边笑意更深:“听说你才拜师两个月,便又收了个徒弟?根基尚浅,就一边学艺一边授艺,吃得消吗?”
“实不相瞒,小徒羽渡尘原是个流落街头的孤儿。”说着,楚月泠抬手指了指羽渡尘所在的方向,“当初,也是为了让他有家可归,能够名正言顺地留在栖梧宫,才托大认下了这个徒弟。”
羽渡尘赶忙咽下嘴里的糕点,拍拍手站了起来:“没错没错!师父还是我自己挑的呢!冰后娘娘适才夸了她,我就权当您是在夸我眼光好了!”
“小女自知资历尚浅,收徒一事,确实带给了我莫大的压力,因此不敢不用功学艺,承蒙师尊与师哥悉心指导,这才进益了许多。”楚月泠不卑不亢,“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把自己学到的知识和技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小羽,亦能助我巩固基础。虽说一开始,的确有些无所适从,但彼此磨合之后,就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师徒俩互相监督,共同进步,倒也很好!”
“得心应手?好大的口气!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知道该怎么教导徒弟吗?”
楚月泠一怔,循声朝门外看去,只见一个虎背熊腰、气宇轩昂的青年男子踏雪而来,带着满身寒气进了屋。
眉头微微蹙起,神情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目光中满含着讥诮与好奇,往她身上那么一盯,就没来由地让人心下发怵。
风琼宇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冲来人拱手作揖,恭敬地唤了声:“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