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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冰晶堡之危(上)

神启轮回录(蔽月重制版,请移步)

仿佛只是在黑暗中穿行了一瞬间,又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当所有知觉渐渐远去的时候,眉心猛然传来一阵刺痛感,令楚月泠彻底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只觉得面前热浪滚滚,却依旧挡不住四周逼来的森森寒气。

抬头看去,只见眼前伫立着一把通体血红、煞气肆溢的弯刀,竖直向下插在一座由玄冰雕刻而成的底座上。

这个底座显然被神力加持过,即使离它近一丈远,也依旧能感受到上面灵气涌动、非比寻常——

附着在外层的蓝色神力温润浑厚,带着荡涤魂灵的澄澈,化作似有若无的萤火之光,包围了整个洞窟,将外溢的煞气层层净化消解。

盘踞在内胆中的金色灵力却凌厉强悍,蕴含着所向披靡的杀伐之气,自冰层之下蜿蜒而上,化作锁链紧紧束缚在刀身上,像是要镇压什么似的。

仅仅只是盯着它多看了几眼,眉心的刺痛便骤然加剧——红莲花钿宛如烙铁一般镶嵌在额间,不断闪烁出耀眼的红光。

这锁链的力量……好生可怖!

头痛欲裂之际,楚月泠竟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仿佛是出于本能的警示,强烈地在脑海中回荡。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反而会对禁锢邪祟的法器感到恐惧?眼前更阴煞、更危险、更值得严加防范的,不应该是这把弯刀吗?

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耳畔蓦地响起一声低喝——

“红莲护体,烈火不侵吗?果然好本事!不过,你毕竟是凡人之躯,又有多少能耐与本座抗衡?”

旋即,地面剧烈震动起来,楚月泠被晃得打了个趔趄,红莲花钿也随之忽明忽灭,跌倒的一瞬间,一个圆形防护罩凭空出现,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烈焰之手破土而出,像捏鸡蛋似的,一把将她连人带壳抓了起来,用尽全力狠狠一攥。

“啊啊啊——————”

楚月泠只感到一阵热浪袭来,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地暴露在高温炙烤中。

火舌不断舔舐着防护罩,虽然不足以将其摧毁,但就像蒸鸡蛋一般,几乎要将躲藏在里面的她彻底焖熟。

目之所及皆是跳动的橘红色,浑身上下汗绝如油,又在顷刻间化作袅袅热气蒸腾而起,裸露在外的肌肤不消片刻就被烫得通红。

她如搁浅的鱼一般张大了嘴,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呼吸到的空气却越来越稀薄,只剩下磅礴的热浪在鼻翼间翻涌,顺着喉管蜿蜒而下,几乎要将五脏六腑融化殆尽。

与此同时,玄冰洞外。

“统领,快救救里面那个孩子吧!再这样下去……”

“别分心!继续加固神尊留下的镇魔封印!”被唤作“统领”的中年男人喝止了身边喋喋不休的少年,转头吩咐另一个下属,“立刻放出求救信号,原地等待援助!”

“是!”

话音刚落,一枚绚丽的冰蓝色烟花已在夜空中炸开。

少年暗暗松了口气,却依旧忧心忡忡:“情势危急,这姑娘怕是等不到救援了,不如我们先……”

“不自量力!焰魔凶悍,岂是你我能应付的?”统领黑着脸打断了他,“我们的任务是在救援到来之前,倾尽全力守护好封印,绝不能让焰魔之灵外逃,威胁到幻雪的百姓。”

“毕竟也是一个无辜少女,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现在撤下封印屏障,贸然冲进去,只会白白搭上整个小队的性命!若无人在外牵制焰魔之灵,会惹出什么样的祸事?你莫不是忘记御芳族的前车之鉴了?难道为了救一人,你就要置千万人的安危于不顾?”

“可是……”

“如果你坚持要逞英雄,就单枪匹马杀进去,别大义凛然地拉我们下水!循例,玄冰洞是幻雪族的绝对禁地,擅闯者罪同附逆,届时无论祸福成败,所有后果你都必须一力承担,生死不论!若是考虑清楚了,就请吧!”

脚下,前方传来的余震还在持续。

少年转过头去,怔怔地看向一片狼藉的洞窟——

冰层在熊熊烈火的炙烤下渐渐融化,水珠不断从洞顶渗出,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

巨手却依旧岿然盘踞在原地,泄愤般疯狂蹂躏着那个小小的“鸡蛋”——时而将它紧紧握在手心里捏攥;时而将它重重摔到地面上,攥起拳头拼命捶打;时而一把抓起它,狠狠砸向布满冰棱的岩壁……

每一次撞击,都会引发一阵地动山摇,所幸“蛋壳”依旧坚固如初,但藏在里面的姑娘,想必已经被凌虐得不成样子。

防护罩加身尚且如此,倘若赤手空拳闯进去,岂不是会被拍成肉饼?

思及此,少年倒吸一口凉气,终是羞愧难当地低下头去,老老实实跟在统领身边,加入了稳固封印的队伍,再也不敢吱声了。

另一边。

风琼宇一行人正飞快地穿梭在小径上,心急火燎地抄近道赶往玄冰洞。

“嘭——”烟花绽放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的眼睛。

“哥哥,那是封印异动的求救信号,玄冰洞真的出事了!”

闻言,风琼宇的心重重一沉,尽管面上不显,声音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走这边!前面那个转角往右拐!”

“人命关天!还要多久才能到啊?”楚星奕急得眼尾泛红,几欲落泪,压抑着哭腔吼出声来,“你们就没有什么……”

突如其来的强烈震动打断了他的话音。

地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嗡鸣声,脚边的积雪像弹棉花一般不断颤动着,一道道细碎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开去,如同纵横交错的枯枝。

“轰——”

前方约莫三丈开外的路面骤然崩裂,塌陷成一个黑黢黢的大坑,坑底正不断冒出腾腾热气。

四五个仓皇逃窜的百姓瞬间掉了进去。

风琼宇正欲施法营救,却突然感到脚下一空,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急速坠落,陷入滚滚热浪的裹挟之中,几近窒息。

风寂雪吓得失声尖叫起来,扯着嗓子喊到一半,就发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包围了过来,正托着自己缓缓上升。

愣愣地转过头一看,原来是自家哥哥在施法。

从半空中垂首俯瞰,地面上赫然多出了三个大坑,摔在里面的百姓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烫伤——有的手掌被烫得一片通红,活像一只红烧猪蹄;有的被烫穿了袖管,手臂上燎出了一个硕大的水泡;还有的……

阵阵惨叫从袅袅白雾间传来,凄厉得令人揪心不已。

“哥哥,快下去救救他们!”

“继续去玄冰洞啊!”楚星奕急得直跺脚,“主人生死未卜,你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闲事?”

“混账!”风寂雪怒瞪了他一眼,“难道月姐姐的命是命,我幻雪族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

风琼宇也于心不忍,便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自顾自结印施法,将漫天飞雪凝聚成一条条飞毯,平铺在列位伤员身下,托举着他们安全离开了坑洞。

风寂雪登时面露喜色,可高兴不过三秒,就又听到“嘭”的一声巨响。

爆炸的余波夹杂着零碎的火星向他们横扫而来,瞬间击溃了风琼宇设下的防护罩,将所有人掀翻在地。

风琼宇、羽渡尘各自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便重新站起身来,不约而同地抬头目视前方,手下暗暗捻起法诀,做好了应敌准备。

楚星奕和风寂雪却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浑身上下痛得像是要散架了,半点儿力气都提不起来。

而那些刚刚被搭救出来的百姓们,有些被炸得浑身是血,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已然气息全无;有些被炸断了一条腿或是一只手,正痛苦地哀嚎着;有些跪在至亲的尸身旁,声泪俱下地哭喊着……

“那是什么?!”

夜幕下渐渐逼近的一道焰光,令羽渡尘陡然心惊。

龙卷风裹挟着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房倾屋倒,一串串硕大的火球从漩涡中心甩出,如流星般砸在树丛中、连廊内,甚至是族民们身上……绵延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火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蚕食着这座冰雪之城。

风琼宇迅速翻手结印,在天穹之上开启了一个术阵,先用结界将火海与人潮隔绝开来,再以法力催生万千冰雪,纷纷扬扬地扑向风眼深处,火焰燃烧得最猛烈的地方。

一直暗中守候的四名侍卫也在此时现身,不约而同地施法强化术阵,助他一臂之力。

然而,烈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还隐隐有突破防线的趋势。

“咳咳咳……”风寂雪艰难地撑起半边身子,哑着嗓子说,“焰魔之火威力无比,非寻常法术可灭之!”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回想起之前在心境中的对峙,风琼宇急中生智,暗暗催动法力,双指并拢竖在鼻梁前。

不消片刻,被激活的琴灵印记再次在额间显现,银白色的辉光从眉心淌下,渐渐汇聚于指尖,形成一个耀眼的光球,用力一扬手,便飞快地落入阵眼中。

霎时间,整个术阵流光万丈,附魔后的冰雪好似焰火一般璀璨夺目,只是眨眼的工夫,便将火龙卷扑灭殆尽。

周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而后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风琼宇也跟着长吁一口气——赌对了!

果然,琴灵之力对焰魔有遏制作用!倘若能与花神之力联手,想必……

“一个个都靠不住!我自己去救主人便罢!”

蓦地,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思绪。

转头一看,只见楚星奕抬手抹掉了嘴边的血迹,咬紧牙关勉强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迈着虚浮的脚步,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等等!别踩那里!”羽渡尘高声提醒。

但已经晚了。

地缝间火星闪烁,爆燃成一堵半人来高的火墙,瞬间将楚星奕围了个严严实实。

火苗沿着鞋尖蔓延至全身,他慌慌张张地跺着脚上蹿下跳,叫得声嘶力竭。

风琼宇倒吸一口凉气,翻手结印结到一半,却发现羽渡尘已经飞快地把什么东西掷了出去。

赤色宝珠盘旋在楚星奕头顶,其上环绕的花纹明明灭灭,竟然把那些跳动的火苗一股脑吸了进去。

他不由得吃了一惊,顺势回头看去。

宝珠已经飞回了羽渡尘手上,被他施了个咒诀便隐匿起来,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波动了。

与此同时,楚星奕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侍卫小跑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脖颈。

“吐息均匀,脉搏还算有力,想来应无大碍。不过,须得尽快为他处理伤口,若是溃烂感染,可就麻烦了!”

羽渡尘狠狠白了楚星奕一眼,嫌恶地抱起手臂:“祸到临头不顶用,忙中添乱倒是一顶一,真是个麻烦鬼!”

其余三位侍卫迎上前来,齐刷刷地半跪在风琼宇身前,言语间颇为急切:“我等奉命暗中保护少君和公主,适才收到统领传音——血饮刀封印异动,地面已经不再安全了,王后娘娘责令诸位即刻回返,跟随属下进入地下通道,与大部队一同转移!”

然而,风琼宇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你们先护送他们逃走吧。尤其要照顾好小雪,我得亲自到玄冰洞去一趟!”

路过风寂雪身边时,他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拍拍肩膀,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继续往前跑。

一个蓄着胡须的中年侍卫伸手拦住了他:“如若放任少君孤身犯险,弟兄们回去也不好交代,还望您莫让属下为难。”

风琼宇无奈,只得耐着性子解释:“我已经想到了稳固血饮刀封印,救全族子民于水火的办法,亟需与失踪的楚姑娘联手,而她现在极有可能身陷玄冰洞,生死攸关,眼下多延误一刻,就多一条性命逝去!”

话已至此,他索性不再耽搁,大手一挥幻化出月光阶梯,大步流星地在天穹之上飞奔起来。

耳畔风声呼啸,往昔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曾几何时,身边尚有佳人相伴夜游,言笑晏晏,何等逍遥?而今再次踏上同样的路,却已经是这般绝望的光景了——不仅弄丢了心上人,就连自己赖以生存的家与国也危如累卵。

若不是我默许了小雪的提议,临时起意将月儿请到冰晶堡;若不是我执意要弄清父王的心魔,糊里糊涂地招致祸端,大家本可以安安心心地过个吉祥年!

今夜,本该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啊!

但愿还能赶得上,但愿还来得及补救些什么……

站在地上的侍卫们一时瞠目结舌。

蓄着胡须的中年男人率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动手!务必把少君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其余三人作势要去追,眼前却“扑啦啦”飞来一群乌鸦,怪叫着将他们团团围住,要么张开尖喙啄来啄去,要么伸出利爪又抓又挠,令人应接不暇。

“诸位气性这么大,不如来跟我过过招吧!”羽渡尘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活像个搞恶作剧的小孩子。

“大胆!公然袭击幻雪族禁卫军,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

“我师父是幻雪族王室的座上宾,你们却要断她的活路,这又是什么罪名?”他如指挥家一般挥舞着手臂,语调起伏不大,却能明显感觉到气恼。

鸦群连声应和着,随之发动了更猛烈的进攻。

“少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你们是拦不住哥哥的,与其内讧,倒不如遂了他的心意。”风寂雪摇着头叹了口气,“分头行动吧!两个人护送我们回去,两个人跟着哥哥一起驰援玄冰洞,彼此也有个照应。”

闻言,羽渡尘也默契地抬了抬手,命令鸦群停止攻击,挑眉道:“考虑得如何?是血战到底,还是握手言和?”

侍卫们面面相觑,显然都被说动了,却依旧有些踟蹰。

最终,还是那个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带头说:“可私闯禁地乃是重罪,倘若事后问责起来……”

“本公主自会站出来作证,诸位大人忠心护主、英勇无畏,何错之有?所有罪责皆由我兄妹二人担当!”

“如此,多谢殿下!”

中年男人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当即遵从命令兵分两路,与那个虎背熊腰的晚辈结伴往玄冰洞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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