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慕所言确实不假,三更时分,一人踏月而来。身披狐裘,衣领白色绒毛将他整个脸庞包裹。
温苑抬眸一看,不是昏睡数日的金凌又是谁。
他心中感慨万千,神色复杂,慌乱欣喜愤怒交织,一时却不知作何表情出来。
金凌将脸颊从毛领中漏出来,仰着头去看他,眼圈发红,似是在强忍悲痛,他
轻声唤道:“温苑..…..
温苑终于找回一点清明,后撤一步,惨然一笑道:“金公子,当真好算计。”
金凌脚步不由自主跟上前去,道:“温苑。”
温苑笑了许久,直到笑红了眼,才垂着眼尾定定看他,哑着声音问道:“金凌,这些年我所作所为,在你眼里,是不是可笑至极?”
金凌眼泪直直掉了下来,咬着下唇狠狠摇头,张开手臂扑进他怀里,含糊道:“不是,不是....”
温苑默不作声,只任由他抱着。
金凌带着哭腔,小声道:“温苑,以往的情真意切,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是真的,绝无半点虚假。温苑,温苑你信
我,好不好。”
他眼眶鼻头均有些红肿,看着可怜的很。温苑暗叹一口气。话说起来,这其中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人决定,怪不着别人。
他不想迁怒,更不忍心怨他。为这人死,他甘之若饴。
温苑只将手臂环过那人纤瘦的腰肢,无奈妥协道:“好。”
金凌揉揉眼睛直起身来,看着温苑坚定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一定会来救你。”
两人依依不舍半响,才勉强分开。温苑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嘴角笑容一点点消失。
温慕不屑的长哼一声,他心境通透,温苑也不傻,金子轩与金凌此次轮番前来,便是认定两人难逃一死。
温苑垂眸,沉默许久,极小的声音在空荡的牢房漾开:“抱歉。”
温慕恍若听了个天大的骇事,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夸张的把手掌竖在耳边,笑道:“说什么?没听清?”
温苑抬头静静看他,抬高了语调,认真重复道:“抱歉。”
温慕突然觉得没了意思,摆摆手道:“你不必对我说这种话。”
被缚于刑架上时,温苑才真正懂得温若寒所说,人心险恶,他今生怕是琢磨不透了。
温慕一向淡然,仿佛所有的事都可一笑置之,如今却周身带了罕见的怒火,似喷薄火浆一触即发,他咬牙侧目道:“温苑,这便是你谈好的筹码代价?你死,是你罪有应得。我死,当我陪你赎罪。
可是如今呢?”
温苑一时不知所措,目光所到之处鲜血弥漫,眼前几人均是他最熟悉的面容。
温慕的父母温晁与王灵娇,照看他长大的晴姑姑,教他射箭的宁叔叔,以及族内几位从小看他长大,对他极好的长老。
温苑神智放空,甚至听不见温慕愤恨的话语。只耳边呼啸北风灌过,他目视前方,眼神一点点阴鹜暗沉下去。
他等了许久,直至身销神灭,也没等到那人来。
温若寒曾多次告诫他,修仙练道,不怕出错,最可怕的便是,一处阴沟,连翻两次。
那不是技艺不精,而是愚蠢至极,永远不值得被原谅。
他并不畏惧死亡。若只要他一人性命,挫骨扬灰、五马分尸他都不怨。
可如今,他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