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求求你!放我过去吧!”
唐昊似乎被耳边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唤回了神
他猛地睁开双眼,唐三跪地的模样瞬间出现在他污沉的眼眸中
唐昊依旧神色无常,但身侧不自觉握紧的手却暴露他此时下意识的心疼,同时还有疑惑
没等他做出反应,眼前的画面一转,原本跪地的唐三出现在了离他不远处的地方,正在慢慢地向他走来
步伐虽慢却稳当,面上的表情可以说是一如既往沉稳淡漠,如果忽略他满手混杂着污泥和血迹的话
走近了,父子对上了视线,唐昊的眉头瞬间紧缩:
唐三看似正常地对唐昊扬起笑容,实则那双暗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生
就算是一滩死水也好,但暗蓝给唐昊的感觉更像是噬光的深渊,虚无和荒凉
依旧是还没说出任何话,画面又转了,不过接下来是犹如幻灯片一般,一帧一帧地播放唐三在唐昊手下特训的画面
一切如常,好像除了那双眼睛没了独属少年的自信与情绪外,一切都没有变化
偏偏这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怪异与不对
唐三可以发疯,可以崩溃,甚至可以失了神志般叫嚣地要去和武魂殿拼命,但他却是在见了霍雨浩的死后回归平静——这种近乎绝望的冷静让唐昊感到庆幸的同时,更感到了些许心悸
画面转到等唐三觉醒蓝银皇武魂的那天
唐昊原本是应该在外面等着唐三,但不知为何他却仿佛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林内,拥有暗蓝色长发的少年正狼狈地抱着一个淡蓝色倩影
他听不见声音,但是那少年身体一直在颤抖,仿佛孩童失去了他最喜爱的事物
而他怀里的女子正面容忧伤地轻拍他的背
唐昊终于说出了在这场荒诞的看剧中的第一句话:
“阿银……”
“爸爸!爸爸!”
“您还好吗?!”
天旋地转间,面前的两人消失,不知何处的呼喊越发清晰
唐昊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回笼,随即睁开了眼
比视觉先恢复的,是身体上的舒适感,受创多年的沉郁经脉似乎通了不少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明——唐三焦急的表情进入视线
看着那张有生气的熟悉面孔,唐昊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抬手紧紧抱住了唐三,不停地宣泄着这几年对妻子的思念
唐三看着从未在他面前如此失态的父亲,一时间有些怔愣
但很快他便回抱了上去
是啊……爱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心情,爸爸也早已体会过了……
过了不久,唐昊率先结束了这个拥抱,待唐三再看向他时,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但眉眼似乎柔和了些
唐家父子二人很快便又重新开始赶路,就这样风餐露宿了将近半月,终于到了一个阴冷黑暗的小镇
“杀了他们,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有取死之道”
进了小镇,再进酒馆,而后迎着周围人恶心如蛆虫般的目光,唐三喝下了那杯名叫“血腥玛丽”的酒,随后便是唐昊的冰冷的话语和出自生物本能的反胃,恶心
除了霍雨浩与唐昊自己身体的事情,对于唐昊的话语,唐三向来敬畏加尊崇
于是,唐三扶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但头依旧是垂着
他用手随意地擦去了嘴边的液体,垂下的暗眸中血色涌动,血腥玛丽带来的腥气激化了他周身浓郁的杀气
他缓缓朝酒馆中的其他人走去,走路稳当
酒馆中的人对于面前这个容貌优渥,明显干净出世的男孩,各个面上都写满了嘲笑
嬉笑声中,中心的人身形一晃,与他的身影消失一同发生的还有他低低,冷淡的声音:
“第四魂技——蓝银突刺阵”
电光火石之间,漫天的暗器没入周围人的身体,也有些人的身体出现了血窟窿,其余人皆是被冲天的暗黑蓝银草穿透了身躯
一旁跟着嬉笑的服务员似乎不在意此时发生的一切,他依旧鄙夷地看着滴血不沾的唐三:
“先生,不要以为这样就会获得杀戮之都的认可”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胸膛的穿过的一阵风让他瞳孔涣散,失去生机——死不瞑目
随着最后一个吵闹的人倒在地上,唐三终于抬起眼看向服务台某处无常的地板
走近,昊天锤伴随着劲风砸向地板
轰然巨响过后,地板出现一个呼啸着冷风的黑洞
下意识地,唐三回头看唐昊
但背后除了遍地的尸体和血泊,哪有他父亲的半点影子
失落从唐三的眼中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厚的决心和偏执,以及吞噬一切,平静无波的恨
唐三跟随在所谓的杀戮之都讲解员进入内城,却意外见到了“熟人”的身影
“胡列娜……”
唐三在心中低语着这个名字
他看着眼前这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女人,就算此时心理年龄早已三十多岁,眸中的暗海也是呼啸了一瞬
胡列娜不知为何也看到了黑纱少女身旁的唐三,饶是见惯了青年才俊的她也不禁被唐三的容颜和气质惊艳了一瞬
但也就仅仅一瞬,毕竟谁知道刚来杀戮之都的他是不是堕落者,又是否能保持本我的地离开这,说差点,是否有这个实力离开
唐三那一眼并未被胡列娜注意到,唐三也很快移开视线,跟随讲解员离开
杀戮,修炼,杀戮,等待,杀戮,静心,杀戮,磨练……
唐三就这么在杀戮之都度过了一年——六十六场六十六战全胜
地狱杀戮场——第六十七场
唐三侧身躲过直奔命门的的一击,手中出现的短刃快速插入对手的心脏
背后的人趁着唐三出手的间隙,巨斧就要砍向唐三的天灵,但早已脱手的昊天锤以一种诡异的轨迹砸向那人——一击毙命
两个人的鲜血并没有在早已血流成河的竞赛场引起多少波澜
而后暗器伴随着血影,刀光闪过,最后三个对手终于倒下
踏着血泊,唐三将自己的暗器收回,接着一个一个地踏碎倒下九人的头骨,这是杀戮之都以断三根肋骨为代价给他的教训
做完一切,唐三才慢慢地走向杀戮场的出口,并不是他不想早点离开这罪恶的地方,而是外面有更多的亡命之徒在等着收割他的命
一步一步,玄天功也一圈一圈地运转着,走到门口时唐三的状态才终于好了一点
果不其然,一出竞赛场,黑暗中不知多少道阴冷嗜血的视线汇聚到了他身上
唐三走到差不多的位置站定,暗蓝色的眼眸中丝毫不见被包围的恐慌,平静的海下似乎也是蠢蠢欲动的杀意
“咣当咣当”
随着不知谁的武器发出剧烈的碰撞声,周围的“野兽”闻声而起,从四面八方围攻向了唐三
唐三也不急,到攻击范围后,暗器,昊天锤齐出
血光四散,惨叫不断
“在您进入这个世界的十二时辰之内,我会保证您的安全,出了这个时间,或离开我五米之外,您就只能生死由命了”
地狱使者的声音在离混战不远的地方出现
“明白了,多谢”
随之出现更近的是一道令唐三熟悉,又陌生的“温和”嗓音
也就是因为这六分相似让混战中心的唐三不自觉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他隐约看见黑纱少女身旁不远处的少年:
一头淡蓝色半长发及肩,身着白衫,暗蓝衬金色边纹的衣饰使原本就白嫩的少年在阴暗的环境中更如出水芙蓉
可惜少年的上半张脸都被碧绿蝎形面具遮住,双眼处甚至延伸出了一条白绫绑到脑后,固定住了面具,也盖住了眼,但白绫在淡蓝中倒是给整个人增加了些许雅色
凭借着紫极魔瞳,唐三一眼便看清了那人的样貌,但那面具似乎带着精神力屏蔽的效果,让唐三无法窥视其全貌
仅是分神了一刻,暗中伺机而动的人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空档,一刀直插入唐三的心脏处
没有办法,面对近在咫尺的刀刃,尽管唐三已经迅速反应过来移动身体,但刀刃依旧插入了距离心脏不远处
剧烈的痛感让唐三忍不住吐了口鲜血
暗器从唐三的另一侧手中射出,快准狠地穿透那人的喉颈
而后将那人的身体作为障碍物抵挡了又一波偷袭者的攻击,唐三这才有了喘息之际,暂时跳离混乱中心
那柄刀刃入体极深,就算唐三承受过比这更剧烈的痛感,此时也是脸色皙如白纸,嘴边划出血痕,惨烈却鲜艳
唐三那试探性的一眼引起了少年的注意:
沿途窥视过他的人不少,但唐三这种精神力极强的注视还从未有过
于是,少年边跟随着黑纱少女往前,顺便侧目看了眼混战中心的唐三
看过去时,刀刃正好插入唐三的身体
血色炸开的那一瞬,少年的脚步登时顿住了:
胸腔中跳动的心脏好像被无形的手抓住一般,带来窒息的绞痛,但这股痛感之下是汹涌的亲近感
但仅仅是痛和那无厘头的熟悉而已,其余什么都没有
在细细麻麻的痛感下,少年额头的金眸一闪而过,一把晶莹剔透的剑就出现在他手中
眼见唐三喘息之时,身前和背后又有几道攻击同时出现,少年左手握剑,右手扔出一个防御型魂导器
魂导器落在唐三脚边炸开一层薄薄的盾,保护他那刻的安全足够了
承受完攻击,护盾破碎
随后飞来的是绿光剑影和灵活闪动的人影
周围的人似乎没有料到会有人来帮助唐三,一时间都陷入了慌张,但胜在人多,即刻少年也被困住
飞来的魂导器也让唐三呆愣了一瞬,但终究是快速反应了过来,抓住敌人那瞬间的的破绽,暗器再出,昊天锤齐出,瞬间处理了一大半
眼见最后一枚飞刀就要扔出,但拉到伤口处传来剧烈疼痛让暗器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于是对面人仅是受了皮肉伤
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换作平常唐三可能还能够做到冷静分析,想着死也要带走对方
但逼近的攻击,身体的剧痛,以及刚才听到那人相似的声音,身心俱疲的情况下,唐三的心理防线终于破碎了
长达一年的冷静平稳的表象终究是被撕破了——纸包不住火,何况这火唐三从来没打算灭
他不想要避开了,刚才少年的声音让压抑在心底的情感如破冰般喷涌而出:
雨浩,我有点……累了……
你还在等我吧。
情感爆发带来的竟不是歇斯底里的疯狂,反而是一年来从未有过的平静与轻松
暗蓝色眼眸中紫光星星点点地散去
但比唐三的死亡先到来的是穿透对面人身影的绿色剑影以及少年平静无波的声音
“危险”
“要躲开”
敌人就这么在唐三面前化为了灰烬,重新出现的是陌生的少年
声音真的很像,但他都已经离开了……
暗蓝色的眼眸再次沉淀
翻涌的爱恋过去后,剩下的就只有刻骨的恨意
清醒过来的唐三不禁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魂技?不对……从刚才他和讲解员的谈话来看,他应该不是从属杀戮之都的封号斗罗
对面少年明显是快速赶过来的,低头喘着粗气,手中的绿剑绽放着光芒,疯狂反哺生命力给少年,但少年心神一动,绿剑被他举起,就这么插向了唐三的伤口,甚至没有拔出原本伤口的那把短刃
唐三的瞳孔瞬间放大,还来不及震惊
只见少年将那把短刃拔出,唐三的伤口就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恢复
“不要动,恢复伤口”
即使绿剑脱手,少年的神色依旧没有变化,随手捡了血泊中的刀刃,刀刃入手的瞬间,血液似乎凝固为了实体
少年不再回头看唐三,轻快地飞身上前将最后几个人收割
绿剑适时从唐三身上飞出,奇怪的是刚离开身体,唐三的伤口便完全愈合了
绿剑吸收着周围人的生命力,碧绿色的光芒璀璨地像是一颗明星
不久,绿剑飞回少年手中,少年提着他就重新跟随黑纱少女走了,也没有与唐三多说
唐三一直盯着那人的背影,熟悉感散尽,内心只剩下对其实力和动机的思考:
那把剑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