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营的妖已经全部救了过来,赵远舟正带着其他人安抚,玄女放了太多的血,一直都没有醒,冰夷就在床边守着,后来还是赵婉儿派人送来了许多滋补气血的灵药,冰夷才离开去煎药
没有了冰夷的气息,玄女睡的很不安稳,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感觉手脚冰凉,身上也没有力气,被困在梦里,怎么也醒不过来,走不出来
——玄女,你太让我失望了
——天道赋予你生命,是让你守护天下苍生,可你呢,你为什么做不到
——你是神,神是没有资格说疼的
梦中,是王母失望的模样……
——九天玄女?她也就空有名头,不过也是个一千岁的女娃子而已,神力一天不觉醒,她便就碰上个妖都打不过
——真是没用,知道的是天降神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废物呢
她沉浸在这些话语里,失望的,嘲笑的,如同野兽一般撕扯着梦魇的玄女
——你以为你可以拯救众生吗
——不,玄女,你不能,你没办法救下这世间的每一个人,他们终有一天会死去
——你今日救下了集中营的妖,那白泽其他地方的妖呢,他们多希望自己也可以活下去啊可你做不到
——你做不到的玄女
——你做不到的……
梦中的她不安的抓着被褥,呼吸急促起来:
玄女“不……”
玄女“不……”
玄女猛地惊醒,耳边的声音消失不见,可是梦中的场景却仿佛还在眼前挥之不去,陌生的屋顶,清新的空气,周围昏暗的房间,无比压抑
这是……白泽……
玄女喘了口气,感觉无比乏累,看来还是放了太多血了,身体一时半会的缓不过来
她慢慢撑着床榻坐起来,低着头,仿佛还在回忆梦中的一字一句
是啊,今日她放血救人传遍白泽,可是那只是一部分,她终究是有看不到的,如同那只虎妖般没能被带入集中营的,他们在面对死亡时又是什么心情呢……
玄女不想再回忆下去了,她起身下床,欢欢走向的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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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夷带着汤药回来的时候,便看见玄女坐在亭中,看着雨幕,她只有自己一个人,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事情,所以有些出神
冰夷抬脚走过去,庭廊与凉亭接在一起,这一路并未淋到风雨,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玄女终于有了些反应:
冰夷“醒了”
他将汤药放在石桌上,走到了玄女身边:
玄女“冰夷,你说,神真的可以拯救众生吗”
她坐在那里,看起来颇为忧愁,冰夷站在玄女身旁,抬手摘下了面具,坐在玄女旁边,雨仿佛要冲刷一切,空气都是清新的味道,玄女的手被淋湿了,她在接着落雨,袖子也被打湿:
玄女“我以为,救人能有什么难的”
玄女“神的一滴血,便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玄女“我以为,这很简单……”
看着她,冰夷伸出了手,将玄女伸向外面的手轻轻拉了回来,她的手很凉,都是雨水:
冰夷“众生皆苦,死亡不过是很平常的事情”
冰夷“你看到了,便可以拯救,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每天都有生命逝去”
他抓着自己的衣袖,擦去玄女手上的雨水,动作轻柔:
冰夷“有人来,就会有人走”
冰夷“生命诞生在这世上,就终有一天会故去。化为尘土,消散在这世间”
冰夷“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玄女看着外面的雨,天空阴沉,如同她此刻的心一样:
玄女“可我身为神明,之所以来到这个世上,不就是为了拯救苍生的吗”
白泽每天都有太多生命离去,玄女今天救了一个,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没能去到的地方,就没有办法去救:
冰夷“你看众生皆怜悯,众生视你为希望,你在尽力的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冰夷“玄女,你尽力了”
玄女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想什么,她想救太多人了,想救这世间每一个在死亡边缘徘徊的人,想救被暴雨摧残的花,被雪冰封的兽,只要是生命,她都想去拯救,可芸芸众生,她分身乏术:
玄女“可我还是没能救下其他人……”
来到白泽,她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现在的满是忧愁,好像明白了,原来拯救苍生是这样的困难,千斤重担压在身上,无数生命背负在神明的使命上,而她却没能救下那些生命:
冰夷“生命来到这个世上,都是有命数的,命数尽了,便是神,也回天乏术”
冰夷“他们遇见了你,被你救下,便是命不该绝”
冰夷“而没能遇见你的人,也并非你不想救,只是他们的生命本该就到这里”
冰夷“神也会陨落,何况芸芸众生呢”
玄女低着头,微不可查的吐了口气,冰夷看着她,没有错过她眼中含着的泪水,和声音中的悲悯:
玄女“可那些离开的人,是否也想过,他们信奉的神明,为何没能救他们,是否怨恨过,如此信仰的神,没有注意到被死亡选中的他们”
泪水掉下来,这是身为神明,为众生落下的泪,是苦涩的,比这漫天大雨更加让人伤怀
冰夷伸出手,轻轻拭去玄女脸上的泪:
冰夷“可你要明白,哪怕是神明,也不能一次救下万千生灵,你付出了,也尽了所能”
冰夷“世间的风尚不能将落叶带到各处,更何况是你呢”
玄女被他安慰着,心中却更加难受,眼泪更盛,她只要一想起来早上那个虎妖,那么可怜,这是她遇见了,那她没能遇见的呢,像那虎妖一样的可怜人,又要如何求生,又要向何人求救,她能救一个,两个,遇见了便能救下,可终究是没能救下每一个濒死的生灵:
玄女“冰夷……”
玄女伸出手,有些委屈的靠近了冰夷,抱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了冰夷的脖颈间,泪水涌出眼眶,仿佛只有在冰夷面前,玄女才能做找到一点依靠,寻找到一点慰藉,才能安心的说着自己的一切,暴露柔软和弱点,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如同浮萍终于停下,落水之人寻到浮木,神明也需要依靠,冰夷就是她的依靠:
玄女“我为什么做不到……”
玄女“我为什么做不到啊……”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落在玄女的后脑,安慰似的拍了拍,玄女的哭声有些无助,冰夷明白:
冰夷“你已经做的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