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渡众生,只为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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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文杰从一开始老人坐下之后,就觉得奇怪
明明杵着拐杖,却不驼背弯腰,更是看得出老人除了一些病气以外,身子骨硬朗,腰杆挺直,坐下时不攀扶任何东西,脚步稳健,腿部有力的
看得出年轻时仪态很好
待庄文杰问到他身份的时候,老人眉开眼笑,慈祥的神态多了几分认真严肃,庄文杰好像感觉到有些冷意
这个老人不简单
单单一个眼神,庄文杰就知道老人是个狠角色
老人笑意缓缓平静
“我啊?是尚明堂的人”
从踏进那个古宅门起,一生就是尚明堂的人了
庄文杰吃惊,一会儿松了口气,原来是尚明堂的
怪不得语气充满了和姒花朝很熟的样子,但庄文杰还是不敢松懈,老人说不是就不是了吗
老人看他半信不信的样子,嘴角又一勾,不理会悠悠出声,诉说着……姒花朝和尚明堂的故事
要问他为什么要告诉庄文杰这些,也许是他看得出来,姒花朝,真的喜欢这个小子吧
但刚刚也听到了,一世高傲的姒花朝,连身份都开始自卑不肯告诉庄文杰
怎么敢把她和尚明堂的渊源,说给庄文杰听呢
老人想起最初姒花朝的模样,心里泛起心疼
好久没看到,“胆小鬼”小丫头了
面对喜欢的人,姒花朝也和普通人一样,因自己的一些事变得自卑,却又不想让人看见
所以,老人想姒花朝过得好,他会去开那个姒花朝不敢开的口
“其实……一开始见到她,她就像街巷里沾着污水的小老鼠,灰溜溜的,明明十一二岁的孩子,眼神里却没有活力,瘦骨嶙峋,自己浑身脏乱,却唯独背的背包无比崭新”
庄文杰听他突兀开口,说着姒花朝的故事,心里忍不住颤动
街巷里的老鼠……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庄文杰你是说……她是孤儿?
老人叹了口气
“尚明堂里的都是孤儿,原本她有母亲,只是不要她了,她母亲,为了自己的生活,不要她了”
老人想起当时小小个的姒花朝,愿意开口说话之后,第一句就是“她不要我了……”,当时尚明堂里没有多少女娃,几个大男人对这个小娃娃说出的话,都感觉到了心碎
她的母亲,本来带着她嫁到了一个小有钱人家里,本以为她们母女就会重新有了个家,至少是她母亲有了家,事实证明,继父家里,也只接受了母亲
他们对姒花朝不是很满意,如果是男孩还好,这女孩……
所以这个家的奶奶,叫继父的弟弟领她到街上买新书包,说是妈妈让带去买的,看似温润的叔叔,实则狠心无比,说扔就扔,买完了书包之后,姒花朝就被丢在了那个巷子口
姒花朝从小就聪明,记得回去的路
可是她也明白,是继父家不想要她
他们不要她没事,妈妈要就好
小小个的姒花朝,还妄想着妈妈来接她
可是当她没等到妈妈,自己不死心回去继父家看看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继父主动和母亲坦白,把姒花朝送人了,她听到里面安静了好久,才又听见,母亲有些哽咽的声音,顿时姒花朝泄了气,低下了头,情绪在那一瞬间崩溃
母亲说,好
她说好,她甚至都不问问,是送了还是丢了,不问问,送给了谁,送到了哪里
没有任何脾气的,就把女儿……给别人当垃圾一样丢掉了
姒花朝躲回了巷子里,放声大哭
她也才十岁出头啊
孩子哭了,没人疼,在箱子里空荡着回响,显得更加凄厉,终于有旁边的租户忍不住了,开窗烦躁的扔了个装满水的水瓶,精准的砸在姒花朝额头上
姒花朝一天没吃饭了,被砸的没力气摔坐在地上,渐渐的好像发觉自己吵到别人了,慢慢转为小声抽泣
在以第三视角心疼这个小女孩的时候,你会忽然发现,周围也没人去理会她
姒花朝就这样,多在潮湿的巷子里,接近一个星期,没有厚实的衣物,干净的饮食,她就缩在垃圾桶旁边,试图挡掉巷子口吹进来的风,她就趁着旁边的汉堡店,深夜处理卖不完的餐食,偷偷从袋子里捡起几块面包,够吃好几天
可能她还想着,那日母亲说的是违心的话,会自己偷偷跑出来找她,所以她才不愿意走远,依旧躲在巷子里
可一个星期后,她寒了心
背着小背包,就要离开小巷子的时候
她遇到了两个男人,站在靠前的穿着黑色金竹民国长袍,看起来五十多岁,靠后的穿着黑色中山装,带着金丝挂链眼镜,比前面那个年长一些
姒花朝觉得,两人像是旧时候穿越过来的一样
而此时坐在庄文杰旁边的老人,就是那个穿着中山装,带着金丝眼镜的人
当时老人和蔼问姒花朝“你要去哪里呢?”
本来路过只是想说以为是在外流浪的,给孩子点善心钱就好
只是多嘴问了一句
哪知这个孩子,不惧人,眼神涣散,闷声坦言:“去福利院”
两人一顿,原来孩子并不是无知,反而太聪明,知道自己可以去福利院
这么说,都知道,这孩子无非就是无父无母,或者是被遗弃
而尚明堂,不是福利院,却又全是孤儿
再来,欣赏姒花朝的态度,就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们走
姒花朝沉默不语观察三秒,只有三秒,便说了好
好像无论来的是谁,只要说可以带她走,她都会跟
带她回了尚明堂,起初她还是很安静,除了每日时候自理正常,她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在无意间看到堂里的人浑身是血,撞见打架,她才展露出孩子害怕的神色
自那次以后,堂里的人就没在她面前凶残过
她在尚明堂,感受到了除了父母之外,细心的呵护
同一批进来的阿哥阿姐,都逐渐自愿分到堂里各门户下,学习各门精通之艺,唯独姒花朝,还在堂主老爷子,也就是那日穿长袍的男人的座下无忧无虑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懂得尚明堂不会强迫她们做选择,老爷子和管家阿爷都很疼她
此时的老人,就是尚明堂曾经的管家
手术那日,冲来的那群年轻人就是曲肆他们几个,也是小时候被管家捡回来的,特别是曲肆,在管家手下生活过好长一段时间,已经超出师生情义,更像是亲爷孙
怪不得,庄文杰就发现,老人的气质,总感觉似曾相识,原来曲肆在他手底下被教诲过,怪不得,两人气质相同
姒花朝在尚明堂待的如鱼得水,感觉找到了归宿,渐渐的在阿哥阿姐的宠溺,老爷子们的呵护下,有了孩子该有的活泼
甚至还要求着学本领
每个堂门的手艺,她都学了个遍
已经当上堂门门主的阿哥阿姐们也由着她
到最后,姒花朝入了个七门,尚明堂的最后一个宗门,堂里不按能力排名,这七门都是由以前老祖宗按管理分配的
姒花朝入的七门,是管手艺要用的器械和买卖的,闲的时候就会被分点外派任务做做
所以才会被分到调查洛神和庄耀柏一案,回到青城
而管家,是两年前隐归的,他老了,老爷子不想多年的伙伴,到了老年还要自己折腾,所以让他回了青城,养养身子
只不过老人还告诉庄文杰,在尚明堂能当上堂主,是要吃不少苦头的
庄文杰为什么?你们那么喜欢她,还舍得让她吃苦?
老人就是故意说给他听,让他心疼心疼
可当自己回想起来那些事
他也心疼,也舍不得啊
可是那丫头,偏偏眼睛水灵灵的,笑的特别甜,对每次等她回来的自己说
“阿爷,丫头不累!丫头要像阿哥阿姐一样厉害!这些都是丫头要经历哒!还有阿爷,以后你别老在这等我啦,夜里凉,我有时候天亮了才回来,你可别冻着自己了”
每每这样,管家心都要化了
他就连手下的曲肆,都丢给姒花朝做玩伴
尚明堂里的人都觉得,捡了个宝回来
不容得被别人欺负
可是老人前段时间得知,姒花朝曾经在医院撞见了她母亲,竟然还认不出她,他就生气
直接着手安排了几家公司取消和她母亲丈夫的合作,够他们忙活好一阵子了
姒花朝知道了也没生气,只觉得好笑
和老爷子一样,老顽童一个
太阳逐渐落下山,院子石椅上爷孙两还在诉说往事
不远处双手环胸,靠在树身的人不禁摇头一笑
有那么好听吗?这故事
但到底没过去打扰,直起身转身离去,庄文杰好像感觉到什么,人刚走过拐角他就回头,却没能捕捉到什么
老人不满他走神,拍了拍他,带着警告意味“所以你要真心喜欢她,就对她好点,不要让她……”
庄文杰点头听着老人长篇大论,心也逐渐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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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曾活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