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之上千人拥集,小龙女与杨过二人却是旁若无人,自行叙话。
小龙女看着杨过离开他们,神采飞扬,身形反倒丰腴了些,便知他果然过得十分快乐。当真如润玉所说,杨过是个洒脱快活的性子,把他拘在一处,他反而不痛快。
杨过看到小龙女和润玉,先是欣喜,毕竟分开日久,心中难免怀念。过后便有些心虚,他不告而别,偷偷离开闯荡江湖,也不知姑姑该多担心,多生气。
小龙女拉过杨过的手,叹息道,“果真是我拘束了你,离开古墓,你才更快活。”
杨过以为小龙女在说反话,诚惶诚恐,“姑姑,你不要生气,是过儿的不是,过儿不该偷偷离开,让你们担心。”
“你怕什么?”小龙女疑惑道,“我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你这么快活,后悔拘着你了。”
“姑姑,你们真的不怪我?”杨过欣喜若狂,“谢谢姑姑!”
小龙女笑道,“我非但现在不怪你,以后也不怪你。你想出去,尽管出去吧。玉郎说的对,你长大了,应该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润玉一边听着两人谈话,一边看着别处的动静。
霍都见了小龙女的模样,虽然心中一动,却不知就是当年自己上终南山去向她求婚的那个姑娘,见杨过衣衫褴楼,却与她神情亲热,登生厌憎之心,说道:“咱们要比试功夫,你们让点儿地方出来罢!”
润玉并不理睬,牵着小龙女的手,走到旁边,和她并肩坐在厅柱的石础上,杨过也叽叽喳喳的坐在小龙女另一侧,夸大的与她谈了自己出来的经历。
润玉虽在古墓中研读白书,对各派武功有所了解,但并未实见。朱子柳是天南第一书法名家,虽然学武,却未弃文,后来武学越练越精,竟自触类旁通,将一阳指与书法融为一炉。他早知朱子柳的兵器古怪是一支笔,因此格外关注二人的比试。
朱子柳出招匪夷所思,从所未闻,只见他笔锋在空中横书斜钩,似乎写字一般,然笔锋所指,却处处是人身大穴。
差幸霍都自幼曾跟汉儒读过经书、学过诗词,尚能招架抵挡。
润玉见朱子柳毛笔摇晃,书法之中有点穴,点穴之中有书法,当真是银钩铁划,劲峭凌厉。而雄伟中又蕴有一股秀逸的书卷气。
润玉心中暗暗称奇,心想,文曲星平日中也总携带着笔,那笔是他的法器,也不知除了一手锦绣文章,是否能如朱子柳这般化笔为刃。
还有司命星君,他的那只笔,除了能书写命谱,是否同样具有主导命谱中战争的杀伐之气?丹朱和缘机就不用想了,他们的笔不要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错了。
郭芙走到母亲身边,问道:“妈,他拿笔划来划去,那是甚么玩意?”
黄蓉全神观斗,随口答道:“房玄龄碑。”
郭芙愕然不解,又间:“甚么房玄龄碑?”黄蓉看得舒畅,不再回答。
润玉暗暗皱眉,早先听杨过说那郭芙幼师欺负戏弄杨过的事,润玉原本以为郭靖夫妻是人人敬仰的人物,他们的女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最多刁蛮任性了些。这下看来,原来是个草包。
“房玄龄碑”是唐朝大臣褚遂良所书的碑文,乃是楷书精品。前人评褚书如“天女散花”,书法刚健婀娜,顾盼生姿,笔笔凌空,极尽抑扬控纵之妙。
朱子柳这一路“一阳书指”以笔代指,也是招招法度严谨,宛如楷书般的一笔不苟。
霍都虽不懂一阳指的精奥,总算曾临写过“房玄龄碑”,预计得到他那一横之后会跟着写那一直,倒也守得井井有条,丝毫不见败象。
润玉心道,这异域人定是会输,他只守不攻,必是不懂破解之法,败势已显。
朱子柳见他识得这路书法。喝一声彩,叫道:“小心!草书来了。”
突然除下头顶帽子,往地下一掷,长袖飞舞,狂奔疾走,出招全然不依章法。
但见他如疯如癫、如酒醉、如中邪,笔意淋漓,指走龙蛇。
润玉已知霍都必败,也见识了那朱子柳的奇特招式,当下对这场比试不敢兴趣了。
他转过身来,问小龙女,“奔波这么多天,可是累了?”
小龙女摇头,“你我都是习武之人,哪里那么容易就累了?只是觉得有些无趣,我们在古墓中就有比试,来这里怎么还是看人比试?”
润玉笑道,“有理!有理!确实无趣!”
片刻,黄蓉劝朱子柳三杯酒,一来切合他使这路功夭的身份,二来是让他酒意一增,笔法更具锋芒,三来也是挫折霍都的锐气。
只见朱子柳写到“担夫争道”的那个“道”字,最后一笔钩将上来,直划上了霍都衣衫。群豪轰笑声中,霍都踉跄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