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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燕番外·走马去兰台 灯火连天阔 04 (下)

新还珠格格之桂堂春

景和十五年,没有夏天。

宫城内外皆是一片苍茫的白,桃花落了之后再未开任何的花。临安公主一身缟素哭得死去活来几度昏死过去,二阿哥说什么都不肯相信抱着棺木哭得惊天动地谁也拉不动,就连情绪从不外露的大阿哥都哭出了声……唯独皇上,一滴泪都没掉。

他特别的平静,就像当初平静的抱起娘娘一步一步的从亭子上下来走到永和宫里一样,他平静的处理着娘娘的后事,平静的把宫里的丧钟敲响,平静的对着小桂子小顺子,对着公主和阿哥们,对着紫薇格格和晴格格说——她走了,你们都来送送吧。

然后平静的提笔写了旨意。

每一笔都是那么的重,每一笔都是那么的黑,每一笔都是那么那么的入木三分。他写景和十五年春,他写皇后萧氏,他写谥号为——明。

朝野内外轰然一片,因为皇后竟然是当年的还珠格格,因为皇后是汉人,更因为皇上竟然真给了她一个——明。

那不是贤明的明,那也不是明达的明,那是大明朝的明啊!清朝的皇后怎么能用呢!

可谁也没敢说,因为他们面前的皇帝太冷静,冷静的让人觉得这样一个当初能逃婚,后来能不设后宫,一个为爱痴狂的男人在爱妻离世后竟然如此的冷静一定藏着什么秘密,他就像沉默的大海一般,你根本不知道他在酝酿着什么惊涛骇浪。

就连临安公主都害怕,连日来日日哭的眼睛肿的和兔子一样,走起路来也是轻飘飘的,但还是撑着把劲跪在皇上面前,一开口就先哭,哭着求他——阿玛……我没有额娘了,我再也没有额娘了,我只有你了,你别丢下窈窈……

你别丢下我……

她哭得委屈又害怕,就像当初跪在马车旁看着额娘要抱着弟弟回京城只把她一个人留下一样,双手颤抖的揪着皇上的袍子,“阿玛……别丢下我……我不要一个人……”

……

可她也许是想多了,也许朝臣们都想多了,皇上什么都没酝酿,也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做,他只是按照成例让礼部料理皇后的后事,他只是让翰林院依着规矩写悼亡诗,他只是让内务府来收拾皇后娘娘的遗物……他只是,在皇后的棺椁要奉送地宫的时候突然砰的跪在了地上,谁拉都不肯起来。

他跪在地上,头抵着石板地默不作声,青烟袅袅里我看着牌位上娘娘的画像,还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明媚,突然想到了乾隆二十七年七月十五长春宫里那一场盛大的法事。

福晋拉着五阿哥的手悄悄问他——永琪,等我死的时候,你会给我磕头吗?

那时候大家都年轻,总觉得生死太早;总以为有很长的时间去准备去面对,却没想到离别从来都是突如其来的。

皇后娘娘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位山东才女到了夏末才到京城,可大阿哥却不见,皇上去寻他的时候他腰间还系着根白布条,握着笔一板一眼的在看书,听见皇上进来连头都没抬,“我说了我不见。”

“为什么不见?”

“你可别和我说,是因为母孝未除……迢迢,你额娘不在乎这个,她临走的时候还在和我念叨,说你天天读书也不操心点自己的事,她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呀……迢迢,咱们家不在乎那些虚礼,你额娘也不需要你守三年,她盼望的,只有你幸福,高兴,平安,美满。”

父子俩几乎从没这么说过话,因为他俩的性子都不属于那种太活泼的,即使后来关系亲近了也从来不会对坐着说这些话,所以大阿哥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皇上,然后突然发现,他的阿玛老了好多。

即使他很少说,可他从来都是崇拜这个皇帝父亲的,崇拜他满腹经纶,崇拜他笔走龙蛇,崇拜他刀枪剑影,崇拜他经天纬地……他觉得自己阿玛是天下第一完人,无论是做父亲还是丈夫还是儿子,从来都没得挑……可这一次他突然发现,阿玛老了,不再是从前脑海里那副立如青松的挺拔模样,更不是寻常朝堂上雷厉风行的盛世帝王,也不是谁的丈夫或是谁的父亲,就是一个失去所爱的没了主心骨的一夜苍老的男人。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微霜。

苏轼那首千古悼亡诗用在他身上是那么的贴切,只是他不如苏轼那般文思泉涌,他拿不起笔也写不出字,除了盯着那些画像发呆以外,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更也写不出去……

“阿玛,您要多注意身体。”

大阿哥伸手握住了他,才发现他的手竟然也像后来的额娘一样冰凉刺骨,而他也如额娘一样笑着把手抽了出来,“我没事,明日晌午,你晴姑姑会带着她进园子里来,就在福海边上开一桌宴”

他说完这一句就离开,也不理会大阿哥在身后的呼唤。不过第二天却早早就起来,推开了我的房门。

“姑姑”

他笑着站在门口,有点像小时候闯了祸不敢告诉愉妃娘娘于是来求我帮忙的样子,“你能帮我梳头不?小桂子小顺子他们手太糙,今天见儿媳妇儿,我得好好打扮打扮,不能给迢迢丢人。”

这话听的耳熟,我想了下才想起来,这不是后来皇后娘娘总挂在嘴边的吗?她自从知道有位山东才女后就天天儿媳妇儿长儿媳妇儿短的喊,皇上当时就笑她“八字还没一撇,你儿子没点头,再说了,就是你儿子点头了人家姑娘也不一定愿意,你在这乱喊什么?”

可娘娘才不理他,对着铜镜唉声叹气,“就是我这躺得都没精神了,头发也乱糟糟的,到时候见儿媳妇儿,我可得好好打扮打扮,不能给咱家迢迢丢人。”

……

我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别过眼不忍心看他的表情,嗯了一声让他像小时候一样搬了个板凳坐在我跟前,然后拿了篦子来。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给他梳了一辈子辫子的小桂子小顺子手不稳了,因为那曾经漆黑油亮的长发里,不知何时竟然布满了银丝,怎么能看的人不手抖鼻酸。

“这么多年了,还是您的手最稳。小燕子就不行,哪一次给我梳辫子都得薅掉我一缕头发,还倒打一耙说我乱动。”

他腰板难得的挺直,像是曾经每次当着我和娘娘的面打趣自家媳妇儿一样说的眉眼含笑,说完一件事总还能接着另一件事,然后突然低下了头,“姑姑,别哭了。”

他拍了拍袍子转身,“您是看着迢迢长大的,也替我额娘给他掌掌眼吧,让额娘看看她儿媳妇儿挑的孙媳妇儿怎么样,毕竟,她不是总说小燕子眼光好嘛!”

我哭得更狠,七八十岁的老太婆哭得泪流满面的实在是难看,于是我捂着脸背过身去,“你先去吧,我一会就去。”

我要替愉妃娘娘看看,也要替皇后娘娘看看。

那的确是个好姑娘,模样虽不至于多么的惊为天人但胜在清秀,且那气质一看便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看来皇后娘娘这么多年口味都没变,自己不爱读书,却偏偏喜欢爱读书的人。

她的规矩也挑不出错来,落落大方的向皇上行礼问安,皇上简单了问了几句话就让这群年轻人们去一处坐着聊天,他怕大阿哥腼腆不肯说话,所以把几个孩子连同紫薇格格家和晴格格家的孩子都叫了过来,此时几个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坐在一处,这几个月来因为娘娘的过世整日哭得眼红的脸难得的见了几丝松动,尚不懂事的元宝和元宵在旁边跑来跑去依旧笑闹,看得我竟然有些恍惚。

这一切是那么的似曾相识,好像坐在那的还是五阿哥他们,还珠格格挽着紫薇格格的手臂靠在她肩上撒娇,晴格格坐在一旁捻着帕子笑,福大爷笑得前仰后合的搭着五阿哥的肩膀,九格格突然跑了过来,咿咿呀呀的要姐姐们抱。

怪不得人说冷物无情,这圆明园里的山和水,树和花,亭子和楼阁究竟看过多少人的故事,多少人的悲欢离合呢?

我扭头去看皇上,他似乎也透过这些看到了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话。

就像这些天走过的每一分每一秒一样。

你能看的见他眼神中平静掩饰下的痛楚,也能看见他愣神时恍惚的思念,可偏偏他每次什么都不说,好像不过就是发了会呆,听见人说话就回过神来了一样,然后感慨一句“人老了,耳朵不太好使,你们刚刚说什么?”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

可我的确没想到,大阿哥对那姑娘并不满意。

倒也不能用不满意来形容,只是就像二阿哥那样活泼的性子却偏偏喜欢腼腆的窍窍格格一样,大阿哥爱书如命开口就是之乎者也,也不喜欢能和自己联诗作对看雪看星星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的姑娘,竟然喜欢一个一见书就头大只爱舞刀弄枪的姑娘。

我们第一次见到那姑娘的时候是在木兰围场,其实今年皇后国丧这样大的事木兰秋狝是可以不办的,不只秋狝,夏末的南巡可以不去,中秋盛会也可以不办,可皇上一样不落的都交代了下去还办的有声有色,烟花在京城的天空上绽放的时候我看着趴在栏杆上望天的他,心想他何必呢。

何必非要维持着一切从前的模样好像她还在一样,何必非要又依着规矩去了一趟杭州,御船南下依旧挂着皇上皇后龙凤两面旌旗,执意要再走一走当初两人携伴走过的那道杭州长街,然后看着小河潺潺里倒映的孤影发呆……

不远处的一枝春挂着白幡,那位萧老板娘站在门口,见他进来微微福了福身,没像从前一样笑着扑上来挽住皇后娘娘的胳膊——我当你今年不来了呢!你最爱的桃花茶我可留着呢,看看比不比你那桃花酿差!

“皇上”

他站着不动,目光打那些被风吹着晃呀晃的木牌上掠过,最后点了一杯——梧桐霜。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你看,他明明是知道的啊,他明明是清醒的呀,他明明懂,他最爱的那只小燕子已经飞走了再也回不来了啊……

可谁也没敢说什么,只寸步不离的守着他,这次在围场也是,皇上看着眼前这大眼瞪小眼的三姐弟忍不住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来一趟围场,你们都愣着干嘛?”

“阿玛”

“非得要朕下旨?快出去吧。还和以前一样,今日围猎谁输了,晚上谁烤肉!”

他把三姐弟推了出去,回来又拿起了奏章,这些天他好像又勤勉了许多,像是要把当初因为娘娘生病陪伴她的时间补回来一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坐累了终于起了身,背着手站在帐子口向外望。

声音竟然难得的带了几分笑意,“迢迢竟然上了马!”

“大阿哥?”

我也有些惊讶,起身也跟着看了过去,从来都对刀剑不感兴趣,出门要么坐马车要么走着,被公主和二阿哥明里暗里用了多少法子都没骗上马的大阿哥竟然坐在了马上,旁边并肩立着一位姑娘,藕荷色的马面裙随风晃着,两条辫子以一只素钗挽起,金银未施却半分没减了她的光华明媚。

“果然还是媳妇儿的话管用,小燕子说过他那么多次,甚至还找萧剑理论过——说你还大侠呢,看把我们家儿子养的,连骑马都不敢!气的萧剑说她——对,像你们家昭昭就好了,从小到大那马骑的飞快不知道掉下来多少次,不是摔了腿即使磕破了脑袋,危危险险的……”

他笑着说起那兄妹俩的趣事,又从这兄妹俩说到三姐弟上去,然后又说到他们那一大家子,最后绕啊绕的,又绕回了他们俩。

“我也没想到我会喜欢上她,我一开始真的是愧疚,觉得我把人家姑娘伤了,就想着多送点药,谁知道这一来二去的……”

“她和那些格子里的格格实在是不一样,整天爬高踩低的,每天不是惊吓就是惊喜”

“是,我和娘娘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被她吓了一跳”

我回忆起我们初次相遇的惊心动魄也带了几分笑意,可皇上却嗨了一声,“那才哪到哪啊?那还是我耳提面命了好多次说我额娘喜欢安静的让她稍微收敛点,平日里啊,那可是……姑姑怕不知道她差点把御膳房都烧了!不过倒也有意思,自己烧的灰头土脸的还惦记着粮食,结果越救越糟,气得御膳房的庄总管想骂她又不敢!”

“格格性子好,人也聪明,古灵精怪的招人喜欢。”

“聪明?”皇上的表情有些精彩,“嗯……是挺聪明的,但有时候又不聪明,我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她好像还不知道,还把我当哥哥呢!”

“而且不仅不知道我的心意,连她自己的心意也不知道。因为一个采莲自己乱吃了一堆飞醋,到头来还要怪我。”

……

“那天她特别生气的就跑出去了,然后我就追,结果你越追她跑的就越快”

“她把缰绳勒的太紧了,那马还是匹性子烈的,可不就失控了嘛,我就在后边喊说让她别把马肚子夹那么近,松一点……结果她反而跑得更快,一边跑还一边骂我——说我会骑,要你——”

“对啊,她会骑马啊”

我还是第一次听他们当初南巡的那段故事,正想听着下边有什么故事的时候皇上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我喃喃道“她会骑马啊……”

然后两行清泪唰的就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可他像是没意识到一样,跌跌撞撞的从榻子上爬起来,又跌跌撞撞的四处晃着,然后突然转过身大吼一声“小燕子是会骑马的,她是个能挽长缰降烈马的小女侠啊!”

那一声太响了,响的好像整间帐子都晃了晃,响的门外守着的侍卫们都喊了一声‘皇上’,响的终于把他从自我的欺骗中扯回了现实,让他看见了那已经破碎的一场人生大梦。

他猛喘了几口气,然后突然哭出了声,积攒了半年的甚至更久的眼泪像是洪水一样奔涌而出,落在他哭的声嘶力竭的吼声里断断续续“她会骑马的呀,不仅会骑马,我当时一箭射过去她都没事,从那么高的马上摔下来也没事,还有力气骂我打我……逃亡的时候跑那么远一口气都不带喘的,还想着要爬上树去偷柿子……姑姑,小燕子她不是养在深宫里体弱多病的格格娘娘,她是在民间跑着长大一年到头连声咳嗽都听不见的人啊!

她怎么会死了呢……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皇上像是突然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真相一般,瞪大了眼睛哭得满脸是泪,然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他自己亲手揭开的血淋淋的事实,痛苦的抱着头喊出了声,“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她好好的一个姑娘,是为了我忍辱负重,是为了我担惊受怕,是为了我生儿育女,是为了……是为了我放弃了自由在宫里憋了一辈子啊……她还没有到五十岁!她还没有到五十岁!”

“皇上!皇上!五阿哥!”

“永琪!”

我紧紧的搂着他,像是小时候安慰被人欺负了的小小五阿哥一般,把他搂在怀里,“孩子,你要知道,和静公主和和恪公主都没活过二十岁,那么疯狂的和安公主死的时候也才不过三十一岁,即使是尊贵如和敬公主,也才不过四十五岁。”

“可她们不一样!她们是养尊处优的皇室格格,弱不禁风的风一吹就倒!可小燕子……我的小燕子,她不是啊……

姑姑,她会骑马的,她骑的特别快,风呼呼的刮过去她都不觉得冷,就在那哈哈哈的笑;冬天的时候下雪她不穿披风就敢往外跑,整日里跟个火炉一样……

所以她应该长命百岁的啊!应该长命百岁的啊!”

他嘶吼着疯狂,被我抱着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与挣扎着,连同一颗心都怦怦跳的飞快,快得好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般。

“可是……娘娘也会骑马呀,娘娘曾是草原上骑马骑的最好的姑娘呀,不也才五十岁吗……孝贤皇后是武将世家出身,她也会骑马啊,她还有帝王的爱,可连四十岁都没到……唐太宗的长孙皇后还跟着他上战场走玄武门之变呢,不就活了三十六岁?

五阿哥,我知道人不该这样比,但是我相信,还珠格格一定觉得自己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幸福。”

“她拥有帝王明目张胆的偏爱,拥有丈夫最完整的爱,儿女双全孝顺和睦,知心好友常能相聚,她一定觉得,这辈子来人间走一遭是值得的。”

我抱着他在怀里轻轻的抚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试图让他平静下来,可当我真的看到他慢慢的止住了泪不再哭嚎的时候又有些害怕,没由来的害怕。

“皇上,时辰到了,王公们已经在外侯着了。”

门外的侍卫恭敬的行礼,依照规矩,皇帝必要在秋狝的第一天跑马弯弓以示不忘祖宗基业。于是他哪怕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却依然从我怀里挣脱出来,声音因为刚刚哭吼的有些嘶哑,“端盆水进来。”

然后我就看着他迈着虚浮的步子把水放在了案上,整个人恨不得都要埋进去一样,又不知道等了多久在我都害怕他是不是要寻死的时候突然直起身来,水被他剧烈的动作搅得哗啦啦的响,然后随意的拿起帕子抹了把脸,挂在墙上的长弓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有些摇晃的身影忍不住悲从中来,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呀,这辈子不曾结婚更也不曾有孩子只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儿子,眼看着孩子哭的那么痛却又要快速的从那样绝望崩溃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再去做一个好皇帝撑起面子来……我只觉得心疼。

心疼他要强撑起皇帝的体面来,心疼他不能轻易流露出脆弱,心疼他此时此刻立于马上,要举起手中的长弓说着些勉励八旗子弟的场面话来。大概两位阿哥也心疼,于是又一左一右的伴着他,可是皇上却不许,“我不去你俩也不去,让人看着还以为咱们家没人呢!去吧,让他们都瞧瞧,今日围场究竟是谁家的天下!”

他伸手甩了长鞭打在两匹马上,两位阿哥无奈的跟着马跑,皇上就笑,像是从前娘娘有时候无聊非要整几个孩子看着他们掉坑里去乐得哈哈大笑一样,可又抬起了手,慢悠悠的挥着、晃着,直到孩子们都跑没了影,围场上除了随风飘的黄龙旗外,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我叹了口气转过了身,可才挪到榻子边的瞬间突然觉得心一揪的疼,像是有什么突然劈开我的意识一般总觉得不对劲,跌跌撞撞的扑到帐子口去看,果然没见皇上的人影。

心仿佛坠到谷底一般,我腿一软就要倒下去,手却突然被人掺住,原来是临安公主走了过来,担忧的望着我,“姑姑?”

“看见你阿玛了没?”

“我阿玛……他不在帐子里吗?”

公主也吓了一跳,我俩对视一眼双双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惧怕,然后就听见了马蹄声。

一个小侍卫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一句话没说出口已经被临安公主揪住了领子,“我阿玛呢!”

“回公主……”

“皇上呢!”

“皇上往林子深处去了……皇上刚刚说也想去猎点玩意儿玩玩,奴才们想着能让皇上高兴高兴也是好的,就跟着去了,可不知道从哪突然闯出来一头鹿,皇上挽着弓就追了上去,奴才们从来没见过跑得那么快的马,嗖的一下越跑越远……速度快得奴才们根本就追不上……”

当然追不上了,就像皇上忘了娘娘从前会骑马一样,这些人莫不是也忘了,皇上曾经是平西南灭西北的大将军呢,岂是他们这些小兵小卒能追上的?

我有点自豪的昂了昂头,下一秒却突然觉得浑身发软——对啊,他是平西南灭西北的大将军,他小时候天天和尔泰闲着没事就上西山跑马非要争个一二出来,怎么后来不跑了?

不就是因为当初被关进刑部大牢里受了刑心脉受损禁不起这样的折腾了嘛!

“阿玛……阿玛!”

公主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眶瞬间红透了,一把扯下那侍卫自己跨上了马去,长鞭啪的一声落在马尾,那样的清脆。

清脆的令人痛彻心扉。

我抬头看着,看着公主拼命的向前跑,看着二阿哥从别处匆匆赶来也咬着牙向前赶,看见并不精于骑射的大阿哥夹着马肚子晃晃悠悠的也向前奔……我看见皇上立于马上背挺得笔直,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挽弓,雄姿勃发若当年不过才二十岁的少年郎般,在草原上肆意的策马狂奔,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然后一声闷响——一道明黄的影子从马上滚落了下来。

他好像摔得很重很重,头仰在地上弹起又落下,然后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他又好像摔得很轻很轻,轻到你看不出来他有一丝一毫的疼痛,面色上始终都挂着笑,笑着偏头看着嘶吼着‘阿玛’朝他奔来的儿女,笑着偏头看着喊着‘皇上’的侍卫与大臣们,又笑着把头偏过去,看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天空上飘着几缕白云,一行燕子悠闲的飞过,黑色的燕尾划过一条漂亮的长线,他的目光就跟着那道燕尾走,然后拿起了身边的长弓。

搭箭、拉弓。

箭射出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跟着望天上看,却只看见那支箭不过飞出几米远便向下落,落啊落啊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插在了皇上垂下的手的旁边。

那一刻天地俱静,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微风刮着树叶沙沙,枯草杂木间他就躺在那里,旁边有头小鹿,似乎被吓到一般惊惶得踏着步子。

我突然想到五阿哥刚刚和我讲与还珠格格的初次相遇——“我那时候明明看见的是一只鹿,也不知道她从哪跑出来的,看见她的时候箭已经离了弦,所以就射了一只燕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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