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Ⅸ「灰姑娘」
北风无声潜入,秋老虎还未威风几日就被立冬打了回去。漫天凌空的黄叶与枯花被埋葬在春夏秋冬,像是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我坐在画板前,思绪却绕着桌子上朴灿烈归还回的蜡烛。
红蜡已燃烧了大半,剩下一根耸拉的白线,可我还是觉得火焰未熄灭,甚至烧到了我的皮肤。
上次的那个漫不经心的吻,就像个通红的烙印,通过肌理与骨血,在我肿胀的羞耻心上解剖分割。
此后我鲜少再去阳台的摇椅上自怨自艾,反倒是他,明明很怕冷的一个人,夜里却总是留半扇窗。
“嗡嗡…”
突如其来的房东来电,无情NG了我的思绪:
“喂?”
“媪思,是我。”
“原来是房东啊。”
“你明天有空吗?”
我轻轻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毛毯:
“你直说吧。”
“我的一个朋友,在酒会上吹嘘说有个中德混血女追求者追了他好几年。从德国追到了这儿,然后有人起哄说明天介绍给大家认识,但是女追求者的演员还没找到…”
“那,我不会德语怎么办?”
“你就装洋人口音,说个你好、谢谢就行了。”
我抿着嘴,绞尽脑汁的想着拒绝的话。可看到楼下挽着朴灿烈手臂的卞琳,让我赌气似的把话生生吞了回去:
“嗯。”
……
演戏的舞台还是在kyra结婚的那家酒店,男主演从朴灿烈换成了那位爱吹牛的公子哥,也从金碧辉煌的中厅,交换到了用钞票堆砌出来的封闭包厢。
我踌躇在门口紧张到手心出汗,吐了口浊气。像是半路被拉去战场的路人,迫不得已冲锋陷阵。
推开门后,眼前巨大的圆桌围着一群男人,嘴里谈吐着我所不知道的金融名词与皇家秘事。中间花团锦簇的木篮上匐着一只名贵胸针,借着琉璃穹顶望去,犹如人体俄罗斯转盘。
正当我踌躇要不要先说一句“Nice to meet you.”时,一个高挑的男人站起身与我耳语:
“我叫余晟,今天麻烦你了。”
我微微点头。他突然揽住我的肩,举起高脚杯,声情并茂的讲述我们这些年在德国的“罗曼蒂克爱情史”。而我只能尴尬的坐在他的旁边附和。
“Ja.” “Du hast Recht.”
「对」 「你是对的」
彼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打开。我总是在想,我上辈子是不是情杀了朴灿烈,以至于在我每次无比狼狈的时候,都让他光鲜亮丽的出场。
几个男人站起身,热情的与朴灿烈攀谈:
“朴教授今天可是来对了,余晟正给我们讲他的爱情故事呢。”
“我想起来了,你跟卞琳不也是在德国认识的?”
朴灿烈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话,透过鼻梁上的镜片 毫不避讳的盯着盛装出席的我,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这位美丽的小姐也是德国人吗?”
我正想装聋作哑演绎一名异乡人,余晟却抢先一步接过话:
“对,她是中德混血。最近刚回国,听不懂中文。”
朴灿烈得到回答,微微欠身,送了我一个绅士的吻手礼。但又恶劣的用嘴唇蹭了蹭。我有些难为情的抽回手,被吻的地方仍然被灼烧。
片刻,他又用德语复述了刚才的话:
“Ist diese schöne Dame auch Deutsche?”
「这位美丽的小姐也是德国人吗?」
朴灿烈浑身所有的动作,都在明目张胆的告诉我:我在报复你。
我嘬嚅着嘴说不出话,窘迫的满脸通红。堪堪吐出一个词:
“Ja.”
「对」
他的笑意更深了,抿了抿唇,仿佛已经确定了我听不懂德语,:
“Kannst du mir einen Kuss geben?”
「能送我一个吻吗?」
周围的听众都竖起耳朵,一个个支起锅灶,话语在里面沸腾冒泡。
“Ja.”
「对」
朴灿烈像是诡计得逞,抢过我手中的酒杯,对着那抹鲜红的口红印 用唇盖了上去。一饮而尽。
“媪小姐的吻很湿润。”他说。
我攥紧了裙角,生气的瞪着朴灿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坐在位子上。
真后悔说了那句笨蛋德语。
冗长的宴席,在余晟秘书的一通'百万合同’的签署下圆满结束。
我一个人灰溜溜的走出大厅,为了避免上一次的打车乌龙,赴宴前我就提前叫了一辆出租车在门口等待。金碧辉煌裹挟着我的四周,我笨拙的提着裙子像是逃跑的灰姑娘。
而镶嵌在酒店顶上的巨大钟表,也应景的被敲响。
灰姑娘要原形毕露了。
突然,裙子上的装饰腰带被朴灿烈手指勾住,我跌落在他的臂弯里。他好像喝醉了,脸上敷着蛊惑人的粉色,但又好像没喝醉,眼睛明的亮映着我的脸。
“抓住要逃跑的灰姑娘了。”
我被朴灿烈盯得一阵燥热,干脆用手捂住他的眼:
“我打了车,就不麻烦朴教授了。”
“那车是南瓜变得吗?我的车可比那个结实多了。”
说完,他反握住我的手,指了指那辆掉漆的黄色出租车,又指了指他的黑色轿车。像是幼稚的孩子,非要分出个高低。
“你醉了。”我说。
“我醉了媪思,见到你我就会醉。”
被那双柔情且多情的桃花眼 注视可真是要命。
“卞琳还在家里等你。”我说。
他微微皱眉,发脾气似的扯下我的纽扣。今天我才明白,原来衣服上的纽扣都是这么消失的。
最终我还是坐上了朴灿烈的车。我好奇的打开车里的柜子,里面放着一张我大学拍摄的CD。上面还有几道显眼的划痕。
“你怎么找到的?”我问。
“什么?”
“CD,我跟马司南拍摄的CD。”
“拖朋友找的。”他不自然的回复我。
“怎么还有划痕?”
“我划的,划了后又……又有点后悔。”
“哦?吃醋了?”
“是。”
我调笑的脸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的承认。
此时车子进入一条隧道,绮丽的灯光照的我阵阵恍惚。
我突然想到,如果一开始我的结婚对象就是朴灿烈,或许一切都将不一样。这个时候我会在家里面给他做饭吗?还是催促孩子睡觉?但总归不是两个人像是陌生人,坐在一辆逼仄的车里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