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天崩地坼,东南方云层动荡,煞气汹涌。
天界史官提着一杆笔,凭空作书,记录这场百万年难得一见的浩劫。
脚下一株修成气候的灵芝草摇颤着枝叶警告:“这是沧澜神君的神邸,你是何方仙家,也敢擅闯?”
史官笔饱墨酣,正写到精彩处,抬腿一踩,堵住了灵芝草聒噪的嘴:“去去去,别扰我思绪。”
灵芝草在他鞋底呜咽。
转眼之间,天穹异变,云雾自两端散去,法阵中央腾起一道玄色身影,立在锦凤衔环的七弦琴上,目光森凉俯视众神。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役。
史官大笔一挥——神历六百五十二万三千九百四十二年,人间冬末,十二月初九,司音神君于扶夷山起事,诸神抗力未果,天道将陨。
一道声音轻悠悠传来,似在耳畔,史官一惊,抬头四望,空茫茫的山头,除了几朵游荡的云之外,连个鬼影都不见。
史官大呵:“何人?”
四面空风,回应他只有清寒雪光和萧瑟冬景。
院篱高墙内,一神卧憩在缠竹塌上,裙裾洋洋洒开,眉间倦怠,几分怡然。
她屈指轻弹,外头便响起一声痛呼,浑厚而嘹亮,惊起一山仙灵。
枝头瘦雪落入茶盏,烹于九百年前的西山白露泛起沉渣,须臾光景,塌上的身影如风般掠起。
她推开年久失修的门,踩在三尺深的雪地里,所到之处冰雪消融,水渗入地底刹那生出草木,烟浮于周天化作馥郁灵气,银装褪尽万物勃发,帝丘重回春盛。
史官骇然,眼前这位修为高不可窥的神君,仙姿玉骨倚向摇摇欲坠的门,落在他身上的眸光比雪色更淡。
闭关九百年的山川之主沧澜神君,竟在今日悄无声息地出关。
他长跪不起,深深拜伏,万物于她脚下匍匐,呜咽战栗。
沧澜在指尖把玩青鸟的翠羽,曼声道:“非人也,乃万古神君。”
她复望向天边,煞气愈发稠浊,几乎将整片天都熏成了墨色。
那玄色身影本不是玄色,是一袭绛红衣裳,生生让煞气掩住了真容。
那少年也不是什么通天魔物,而是走了歧途半路成神的器灵,借由巫山神女瑶姬点化,一跃飞升,才修成诸界神佛闻风丧胆的邪神司音。
“可巧赶上热闹,”她提了提裙裾,露出鞋尖上缀饰的血璃珏,“睽阔近千年,当真长成了大魔头的样子。”
史官瑟缩不止,传闻沧澜神君乃天道异端,尊为上古神君,却无半分慈悲心肠,神性凉薄,生杀予夺。
“还不走?”沧澜振袖,将他扇出十万八千里,“碍眼。”
……
神族治下天界万万年,叛道者层出不穷,可惜每一只妄图改写神史的领头雁,最终都成了祭奠往生台的死魂。
这等凋亡寂灭的景象,还是头一遭。
神与人一样,挨打会喊疼,受伤会流血,三魂七魄若游荡躯体之外,用不了多久便会灰飞烟灭,身消道陨。
死的干干净净,是人妄图成神的代价。
司音弑神不见血,音刃绞缠魂魄,生生抽离捏碎,等反应过来,只剩下一具空壳,被充盈煞气的风碾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