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音荒芜漆黑的眸中映出下界殉道的诸神,他的漠然让这场浩大的祭祀显得愚蠢而可悲。
明明是罪魁祸首,却无辜得像个旁观者。
直至看见沧澜。
她步履悠哉,腾云驾雾而来,周身如梭的音刃伤不到她分毫,连裙裾都未曾沾染煞气。
血璃珏时隐时现,乌云遮蔽的天幕忽地降下一道紫色电光,紧接着雷劫滚滚,沧澜上方的穹顶裂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云层聚拢翻涌,盘成流转的漩涡,来势煊赫几欲吞噬万千生灵。
沧澜面不改色,只是不再前行,仰面看了眼,电光坠下,自她肩头滑落,像那富丽云纹锦锻上一株蔓生的紫藤。
令无数修士神行俱灭的天劫,整整三十六重,每一重都足以让群山崩毁,川海横流,但之于她,仅是在过于深沉的玄衣上披了层华贵光纹。
有垂死的神匍匐在她脚边,试图伸手去触碰她的裙裾。
她垂眸看着,那只手在离她寸许远的地方顿住,继而窜起一簇火苗,从指尖舔舐,眨眼工夫便吞没了整个身躯,灼痛感来得迟缓,神哀嚎奔走,化作一团失控的焰光横冲直撞,而他所经之处煞气消散,留下道道清明过迹。
画面诡诞又滑稽。
众神眼中重燃希望,纷纷仰视那位渡劫中的神君,虔诚庄穆。
三十六重天劫劈完,沧澜与司音的目光对上,隔着几重烟幕,和漫天找不着归宿的神魂。少年还是少年模样,和那时榣山初见并无二致。
然,她总觉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比方说他满身滔天的恨意,再比方说这不可名状却同样深烈的……眷慕。
无端端的,她自心底生出寒悸。
沧澜移开眼,捋了捋裙衫上不存在的褶,“都看着本神作甚?本神还能力挽狂澜,起死回生不成?”
口吻轻慢如斯,当得起修仙界第一反面教材的殊荣。
司音终于出声:“神君可还记得我?”
沧澜瞧着他的脸,美得一如既往,非神非魔,不如从前柔弱冷清,徒长了一身本事,心气倒和当初一般稚嫩。
她高高在上,置身事外:“本神无意插手,你继续。”
沧澜骄横惯了,素来不放三界在眼,司音要灭神,就由他灭,反正这些后生都是初入神境,每千年就有一批新来的,杀不完灭不尽,正好挫挫他们的锐气,警醒后世,修仙并非一条坦途直通碧落。
她如是想,便觉得众神乞怜的目光十分玩味,油然想起万万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匍匐在另一神脚下,奢求垂怜。
真真是弹指一挥间,城头变幻大王旗。
往生台上有司音布下的法阵,是沧澜从未见过的神诀,她好奇心作祟,落下想一探究竟。
脚一沾地,她便发觉浑身动弹不得,拔地而起的灵气浑浊不堪,似要将她缚在此处,她轻轻一挣,灵气不减反增,越缠越紧,虽不能伤她,但她使出的神术悉数被吞,实在古怪。
“这是什么?”沧澜神情雀跃,像看见了有趣的新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