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诺伊斯刚进入酒馆就开始虚了。躲在埃德温的背后不敢出来,眼睛也不敢乱瞟。
酒馆里的人谈笑风生,到处都是豪迈的气息。环境倒也算干净,至少没有灰尘乱飞。
“酒保,两杯当地特色。”埃德温说道。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而诺伊斯本该孤傲清高自负的坐在埃德温的对面,可是并没有!他径直坐在埃德温身边的椅子上,紧紧贴着埃德温。
“噫,别离我这么近。”埃德温说道。他闻着诺伊斯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真想离诺伊斯远远的。
“哦…哦。”诺伊斯有些失落。他往旁边挪了挪,指尖却还是忍不住颤抖。
“白兰花酒两杯,先生,请慢用。”
埃德温拿起酒桌上的杯子就把烈酒灌入口,浓厚纯正的酒在齿间留香,先是微苦后是回味无穷。
他看了眼诺伊斯,随后对着酒保说道:“一杯香花酒!”
这也算是个暗号吧,不至于家喻户晓,像埃德温这种常年混酒馆的人就知道,香花酒的意思是不掺酒精的果汁,外形酷似酒,里面的芯直接是水果榨汁,再配上调香用的香花。
“香花酒,先生,请慢用。”
埃德温示意诺伊斯喝,当然诺伊斯不知道这是没有酒精的。就当舍命陪君子,诺伊斯先是尝了小口,眼睛都瞪大了,这哪是什么酒,这分明是柠檬汁。
酒保擦着杯子,给了诺伊斯一个大大的微笑。酒保没想到这个暗号还有用上的一天,本是专门为不善托词的人准备。酒保的心情都好了许多,来这儿的人都是些糙汉子,很少见心思细腻的人。
“……”公爵也会有被奴隶照顾的一天。
“我原谅你了,喝完酒就回公爵府吧。”埃德温说道。一呼一吸之间都是花香的味道。
“嗯。”诺伊斯似乎少了几分的恐惧,端着柠檬汁的手也不再颤抖了,只是一抹红色悄悄爬上耳尖,谁也看不到。
“搞什么?收敛一点你粗俗的性子好嘛?我可是女人。”
“哼,你这样的姿色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除了我要你,谁敢?”
有几个人围在中间争执,听着嘈杂的声音,诺伊斯又开始害怕起来。那种熟悉的感觉蔓延上心头,一点一点侵占他的内心。
“去死吧老女人!”男人用酒杯砸在女人的头上,瞬间血汩汩而出,顺着头顶一直到下颚,再到粗布麻衣上。
女人用手指沾了沾血迹,差点吓晕死过去,用手指着男人说道:“你会遭报应的!我咒你下半辈子不得好死,死后进入地狱不得轮回转世。你个挨千刀的,老娘…”
“喂!干什么,酒馆不准斗殴。”埃德温出面制止。
“你又是哪个旮旯里走出啦的?小子,轮不到你来管。”男人说道。他试着用粗壮的手臂武力制服女人,因此那双手被定义上了罪恶。
“我首先回答你的问题。”埃德温把男人的手拍开,抽出短刀,无限感慨,原来当雇佣兵的长刀是多么的顺手,现在的短刀就有多么的难用,简直不是一个等级的。
“额!你竟然敢威胁我,我杀了你。”男人说道。
“如果我偏要教训你呢?”埃德温说道。他两拳就往男人脸上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男人从口中啐出血水,牙齿被打得摇摇欲坠。这种场面用不着诺伊斯,所以他会看着埃德温,并且站在他的身后支持他。
“啧,愣头青,我要杀了你……”男人说道。
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小孩子抱住男人的腿,说道:“别打了,爸爸我们回家吧!妈妈知道错了。”
诺伊斯愣住神,这个还没满十岁的孩子…他一把冲上前,把小孩往身后带。
小孩泪眼婆娑的看了他一眼,十分不不解。
“别伤着自己了。”诺伊斯的声音颤抖到他自己都不可置信。铺天盖地的骂声仿佛在耳边,埃德温轻轻揽住诺伊斯的肩膀,说道:“你怎么了?”
原来刚才的骂声是回忆,诺伊斯摇摇头说道:“没什么。”
“你在害怕,对不起,是我执意要让你来酒馆的。”埃德温说道。他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特别是他的手触上诺伊斯的肩膀时,一向孤傲清高的公爵大人居然会抖成那样。
“不必道歉。”诺伊斯说道。
那孩子挣脱了诺伊斯的禁锢,不要命的朝男人跑去。谁也想不到男人会揪住小孩的领子,使他的双脚离地。他自始至终嘴里只有一句话:“爸爸我们…回家吧!妈妈知…知道错了。”
女人泣不成声,她好想抱抱小孩,让听话懂事的灵魂被理解,被疼爱。
“没用的野种!”男人吼道。
诺伊斯忍不了了,一脚踹在男人的腿弯上。这一下直接让男人直不起腿来,诺伊斯愤怒了。
“啊!你,你居然敢踢我。”男人说道。这个时候几个人冲男人走来,冷眼看着他。
“你们干什么?你们不能…不能……”男人的声音制止住了,众人眼看着男人被押走却没说一句辩解的话。
诺伊斯看着小孩,说道:“小孩,跟你妈妈回家吧,以后再也不用被这个人渣骚扰了。”
“谢谢…谢谢。”小孩说道。他眼中的泪水早已夺眶而出,满脸都是泪水。
“上天会保佑您们。”女人说完后抱着孩子离开了。
诺伊斯觉得这个结局比自己好了千万倍,就拿女人来说,至少她还活着。诺伊斯上战场的年龄绝对不是十五岁,而是在十岁之前,很庆幸的是他活了下来。他把童年划分在八岁之前,后面是他自己定义的成人。
埃德温牵着诺伊斯的手离开了酒馆,掌心的手是冰凉的。
“怎么了?如果你想起不好的事也可以跟我讲讲。”埃德温说道。
诺伊斯握紧了埃德温的手,预防这温暖不会离开。他却摇摇头说道:“过去的人逝去,从回忆中抽离。我能用的纪念方式就是记住他们,但是再一次想起并非是好的。”
“看得很通透。”埃德温说道。他注意到了诺伊斯的行为,笑了笑。
出了酒馆诺伊斯主动挣脱开埃德温的手说道:“回去吧。”有些好笑,他居然会在一个奴隶面前露出悲怆,下次再也不会了吧。像他这种冷漠的人怎么可以得到温暖,就应该浸泡在冬天最寒冷的泉水中。
二人坐上马车回到公爵府,期间诺伊斯没有摘掉帽子,低着头沉思。漂亮的红色瞳仁也看不见,他周身散发出冷冽的寒气像无数只触手一般缠住诺伊斯。
八岁左右的他被丢入军营中觅生死,唯一的寄托只有跟着自己一起的奶妈。现在想想世道还真是悲凉险恶,杀人的事常有,但作为守护子民和国家的军人却还要伤害自己拼尽性命保护的人。
但谁又能保证所遇之人皆是好人?诺伊斯不敢,所以才一步步的谨慎行事。如今没人敢挑他的错,就算他做了穷凶极恶的事情。他一点点把公爵这个空壳子名号填满,直到现在的家喻户晓他诺伊斯的残暴,无人再敢来找麻烦了。
迎来了他以为的晴天,可是重要之人已经不在了,没意义了。
“大人,您猜猜我手中拿的什么?”埃德温说道。这个时候诺伊斯才抬起头望着他。
“吃食。”诺伊斯不咸不淡的回复道。
“哈哈,是花!没想到吧。”埃德温说道。他手里攥紧了一朵最常见的黄色小菊花,还没蔫坏,他是连根拔起的。
“很漂亮,比任何事物都要美。”诺伊斯说道。花儿像是有魔力斯的吸引着诺伊斯,再也移不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