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草如茵铺满大地,偶有缝隙中点缀着朵朵野花,蔚蓝的天空中飘浮着朵朵白云,层层叠叠压得很低,像极了柔软的棉花,仿佛伸手就能将其摘下。硕大的太阳挂在天空,乍一看去有种巨物震慑的压迫之感,看似离地面很近,实则没有炙热的气息,温度刚好适宜。犹如打开了童话的王国,眼前的景物都美不胜收。就在一片翠绿的小山丘下,有位身穿白色衬衫的男子正双手枕头姿态悠闲的靠着山丘,碧草包围着他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花香。只见他睫毛纤长,鼻梁高挺,一双大眼睛望着天空独自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剩左耳戴着的银色十字架耳坠在阳光照射下闪着耀眼的白光。
思虑之间,一片玄色衣角突然闯入眼角余光,惊扰了他的思绪。John转头看去,正好对上来人的视线,白神父面带笑容的负手立在一旁俯视着他,神情亲切。
“你当真舍得放她离去?”白神父问道。
John坐起身来,扫了一眼被自己压弯的小草,单手隔空扫过地面,一道光辉过后,小草又奇迹般的复原,一如往初生机勃勃的模样。
“无所舍者,亦无所得。舍与不舍,都是人生的一门必修功课。若有不舍,必生执念,执念即心魔。”John语气平淡的说着,垂下漆黑的眸子,用温热的指尖触碰了下脚边的白色野花,一只泛着荧光的蝴蝶随即幻化而生,扑闪着翅膀离去。
闻言,白神父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几分。看来此次历练,对John的成长帮助很大,方能勘破世间取舍,也算实属不易。不然以John对阿精与众不同的偏爱,白神父还真担心他有朝一日又为之陷入险境。
阿精回来的时候,John已备好了饭菜坐在桌边等她。看见阿精拖着沉重的步伐归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动作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生气,吓了John一跳。
“阿精!你怎么了?”
John起身快步靠近,刚要习惯性的伸手拉她,就发现她手臂上有一片凝固的血迹,触目惊心,也不知她受了伤后又独自在人间逗留了多久。
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明明阿精是带着憧憬和期盼出去见韩诺的,回来却是这般心如死灰的样子,John不用查看事情经过就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想必现在阿精也不想听到和韩诺有关的任何话题。
默默扶她到床边坐下,John拿来医疗箱,帮她擦除手臂上的血迹。清洗伤口时,John像哄孩子一样,一边吹气一边夹着清洁棉球小心翼翼的擦拭,生怕弄疼阿精。可阿精全程目光呆滞,丝毫不在意伤口传来的疼痛。
仔细检查过伤口的情况后,John蹙起了眉头,阿精手肘下方有条约三厘米长的口子,像是被东西划伤,难怪流了这么多血。如是普通人的话,痊愈后也会留下一道疤痕,时刻提醒着这处曾发生过“事故”。
幸好这道划痕不算很深,但为了避免阿精日后看到伤疤勾起痛苦的回忆,John索性再次违背白家规矩,用治愈的灵力抹去了那处的伤痕,却始终无法抚平她心中的伤痛。
收好医疗箱,John端了一杯温水过来,将透明的杯口凑到阿精嘴边,示意她喝下。阿精摇摇头,面无表情的抬脚翻身倒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捂了起来。
见阿精情绪低落不愿说话,John将饭菜转移到床边的圆桌上,并用法力维持着保温状态。放下水杯后,又看了阿精一眼,John的身影才慢慢远去,消失在翻滚的薄雾之中。
八号当铺内,一桩交易正在进行着,客人签完字后,韩诺抬手在人眼前一挥,客人就陷入了无意识的沉睡,任凭韩诺处置。
“阿精,都准备好了吗?”
一开口,就下意识的喊出了她的名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韩诺转头望去,只见红木桌旁恭敬的站着两具端着托盘的行尸,皆身着灰蓝长褂,面无血色瞳孔涣散。
叹了口气,心道孙卓还在闹别扭不肯回来,生意上的事情就只有他一个人来处理,自己是否要抽空去哄一下孙卓。
起身绕过桌子,行至客人身后,韩诺抬手从客人体内抽出一团泛着蓝色荧光的虚无状典当物,打开行尸托盘中的玻璃罐盖子放了进去,又拿起另一个托盘内叠放整齐的白布擦了擦手,顺势给盛放着典当物的玻璃罐盖上,才挥手将客人从座位上送走。
“退下吧!”
听到韩诺的吩咐,行尸安静的端着托盘缓慢转身离开,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本以为此次阿精受了打击,会像之前那样颓废一段时日,却没想到很快阿精就主动召唤了John。刚见到John出现在床边,阿精就如见到救命稻草般抓着他的手,泪眼婆娑的说着自己又梦到了韩诺,希望John能帮她忘记这种痛苦。
游历于世间千百载,见过为情所困的世人无数。他们要么执着占有,最终两败俱伤;要么洒脱放手,牺牲自己成全对方幸福。可无论哪种方式,都将给自己带来诸多精神折磨。
也许,时间才是化解感情最好的良药。
就在此刻,John终于明白了。他对阿精确有一己之爱,但相较于世间迷茫的人来说,他虽未经历过情爱,却看过太多悲剧。所幸他对阿精也从未想过占有,只是一味地成全,成全她所想要的幸福。
此时的阿精,像个被人遗弃的孩子,楚楚可怜的抓着他的手,问他白家有没有像当铺那样收取记忆的能力,她想用这种方式忘记她所忘不掉的痛苦。
“阿精,逃避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你……”
“可却是最快的!”
阿精打断他的话,眼神坚定的望着他,眼角还挂着泪珠。